种洌思考了一番,摇了摇头。
“这样的军队只能打顺风仗,打不了硬仗!”
“你得告诉他们!”
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酒水四溅,“咱们打仗,是为了保卫身后的爹娘老婆孩子!”
“是为了不让那些西夏狗、辽狗,冲进来糟塌咱们的庄稼,抢咱们的女人!”
“这股子气,这股子精神头,就是‘魂’!”
“有了这股魂,哪怕手里拿的是烧火棍,也能跟拿金刀的敌人干!”
“没吃的,能啃树皮!没喝的,就喝敌人的血!”
“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敢他娘的朝着一整个军阵冲锋!”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种洌耳边炸响!
他自幼熟读兵书,听父辈讲论兵法,谈的都是奇正虚实、兵力多寡、地利天时,何曾听过这等直指人心的军心之理!
他怔怔地看着李云龙,只觉得眼前这个酒坊掌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沙场宿将都更懂“兵”这个字的真缔!
李云龙见他听进去了,又接着说道:“我听闻自那澶渊之盟后,这燕云十六州已落入辽国掌控!”
“如此一来,便失了燕山、军都山、太行山之险,若那辽军从燕山山脉出发,骑兵可沿平原俯冲南下,一马平川,无任何大型山脉河流阻挡,直逼黄河岸边的汴梁城!”
“如此险境,竟持续了百年之久!一把刀架在猪脖子上也得挣扎几下吧!”
“我此刻一想都觉得心中发凉!也不知这文武百官如何能安心享乐,沉溺在这如浮萍一般的繁荣景象中!”
一番话说完,种洌已是呆若木鸡。
他张着嘴,眼中满是骇然。他自幼在军中长大,听父辈谈论边防,也只是局限于某一个战区、某一个关隘的得失。
何曾有人象李云龙这样,站在整个天下的高度,将这看似稳固的防线,剖析得如此体无完肤,如此岌岌可危!
半晌,种洌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李云龙,眼神里已不仅仅是敬佩,而是近乎敬畏。
“李大哥……你……你怎会对这天下地势,了如指掌?”
李云龙淡淡道:“走的地方多了,自然记在心中。”
种洌猛的站起身来,激动的满脸通红!
他一把抓住李云龙的手臂:“李大哥!不!李哥哥!你……你这番话,真乃是振聋发聩!”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兵书!大哥这等见识,这等胆魄,窝在这小小的酒坊里,实在是屈才了!”
他眼中满是热切:“大哥!你何不随我参军去!我自向我父举荐哥哥!”
“以你的本事,定能封侯拜将,建功立业!扫平西夏,荡清辽狗,解我大宋心腹之患!岂不快哉!”
李云龙却笑着摇了摇头,将他拉回座位。
“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你刚才也说了,这枪杆子,如今斗不过笔杆子。”
“吃着他们的军饷,便让人家拿着软处!”
“老子要是参了军,就得听那帮鸟官的调遣,受那帮奸臣的鸟气!”
“让这帮鸟官指挥老子,老子不干!”
他端起酒盏,与种洌重重一碰,眼中闪着不羁的光:
“枪杆子,得握在自己手里,才叫枪杆子!”
种洌听罢,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的激动化作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他知道,李云龙说的是实话。
这大宋的军伍,早已不是凭本事就能出头的地方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佩,站起身来,对着李云龙再次一揖到底:
“今日与哥哥一席话,小弟茅塞顿开!”
“日后但凡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大哥只管开口!”
“我这几日都在东京,为军饷之事奔走。”
“哥哥若有什么难处,或是需要什么帮衬,只管去城南种府寻我!报我种洌之名便可!”
李云龙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是个好汉子!”
“在这汴梁城中行事多加小心,莫要让那些鸟官害了!”
种洌点点头,“多谢哥哥教导,日后有事来寻哥哥,还望哥哥赐教!”
李云龙应承了下来。
二人不再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腾龙醉,闲聊着。
从行军布阵谈到兵器甲胄,从西夏风情聊到辽国马政,越谈越是投机,直喝到月上中天,方才各自散去。
……
次日一早,腾龙坊刚卸下门板,便见一顶青布小轿停在门口,轿旁跟着两个精明的伙计。
轿帘一掀,一个身穿锦袍、面容精明的半百老者,笑容可鞠地走了下来。
王老汉一见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哎呀,这不是庆丰楼的孙大掌柜吗?您怎么有空来小店!”
那孙掌柜冲着王老汉行了一礼,“王老哥,莫要多礼。我有生意找你们掌柜的相商!”
目光越过王老汉,最后落在了柜台里坐着的李云龙身上。
他径直走到李云龙面前,拱手笑道:
“这位想必就是腾龙坊的李掌柜吧?老夫孙信,忝为庆丰楼的掌柜。”
“听闻李掌柜新酿的美酒,冠绝京城,特来拜会!”
李云龙打量了这孙掌柜一眼,心中有了数。
他走出柜台伸手道:“孙掌柜请坐。”
“上茶!”
二人分宾主坐定,那孙掌柜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李掌柜,老夫昨日遣人买了一角玉露浆回去,与楼里的老师傅们尝了,皆是赞不绝口!”
“老夫今日前来,是想与李掌柜商议一桩生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老夫想在庆丰楼里,代售贵坊的玉露浆和透瓶香。”
“李掌柜莫急着回绝,庆丰楼乃是汴梁城中有名的正店!您这酒虽好,可这巷子也太偏了些。”
“若我两家合作,那才是双赢之举!”
“价钱嘛,好商量!买酒所得刨去本钱,赚的银钱,对半分帐!如何?”
李云龙听了,心中暗笑:他娘的,你算盘打得倒精!一分本钱不出,只在你店中售卖,就想分走一半的利!
不过嘛!经商就得离不了商量!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孙掌柜说笑了!”
“我这腾龙坊小本经营,产出有限,自家卖还不够,哪里有多馀的酒水给贵楼代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