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盘算着,忽听得林子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吆喝声:
“来!来!来!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好酒好酒!这琉璃酒保证你到哪也没尝过!”
李云龙闻声望去,只见林子中央的集市一座新开的酒肆门口,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一个机灵的伙计,正站在门口,端着个大托盘,盘里放着十几个小酒盏,高声招揽着客人。
李云龙定睛一看,那伙计有些面熟,正是腾龙寨里的一个弟兄!
怪不得听着声音有些耳熟。
李云龙咧嘴一笑,心中甚是满意。
他也不上前打扰,只牵着那拉板车的马,绕过快活林,继续往那十字坡的方向走去。
又行了数里,那座孤零零立在坡上的酒店便遥遥在望。
还未及近前,便看到那酒店已然是另一番光景!
只见那原本破败的草屋,已被修葺一新。
屋顶换上了新茅草,墙壁用黄泥重新糊过,看着便齐整了许多。
门口那根光秃秃的竿子上,也扯起了一面靛蓝色的酒望子,上头用白线绣着“腾龙酒家”四个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店门口,七八张新打的木桌摆放得整整齐齐,虽未到饭点,却也坐了三四桌客人。
有挑着担子的脚夫,有赶路的客商,正就着一碟盐水豆,滋溜滋溜的喝着小酒,脸上满是惬意。
李云龙将板车停在门口,搀着王老汉下了车。
“客官,里面请!”
一个穿着干净短衫、肩上搭着白布巾的小二眼尖,见有客到,连忙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
他刚要上前招呼,定睛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便化作了狂喜!
他“哎呀!”一声,激动得连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上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斗:
“寨……寨主!是寨主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如同平地起雷!
店堂里正喝着酒的几个客人,闻言皆是“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朝着李云龙这边望来。
毕竟寨主这称呼可不常见。
而店内的伙计丢下手里的活计,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纷纷从店里涌出来!
“寨主!”
“真是寨主回来了!”石义手脚并用的从柜台后跑了出来。
他们七嘴八舌,围了上来,那股子发自内心的欢喜与崇敬,让王老汉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李云龙看着眼前这番欣欣向荣的景象,看着这些许久不见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弟兄,心中也是一阵热流涌出。
“好!好!都象点样子了!看来老子不在,你们也没闲着!”
“怎么样?弟兄们都还好吧?!”
“都好!都好!”
石义此刻已是激动的满脸通红!
他转身对着那几桌被惊得站起来的客人,豪爽的一抱拳:“诸位客官受惊了!今日小店有喜事,这顿酒钱,便算我请了!还望诸位海函,今日便要提前打烊了!”
那几个客人哪敢有半分不快,听闻不要钱,知道是占了便宜,纷纷起身道谢,撇了眼李云龙的容貌,这才匆匆离去。
石义一声令下,几个伙计手脚麻利的将门板“哐哐当当”的合上,在门口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走!回寨子!”李云龙一声令下。
“走!让寨主看看咱们寨子如今什么模样!”石义兴奋的应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护送着李云龙和王老汉,直奔那山中的腾龙寨而去。
一路上,李云龙便看出了不同。
只见那通往山寨的几处险要隘口,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那一线天,两侧山壁上竟已凿出了平台,用圆木和山石搭起了坚固的哨塔,上面有弟兄手持弓弩长矛,来回巡视。
哨塔下,更是堆满了滚石擂木,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再往前,那几处独木桥,也已换成了更加宽阔坚固的石板桥,桥头两侧,更是用削尖的木桩立起了鹿角丫叉,层层叠叠,将道路封锁的死死的。
李云龙看的是连连点头,心中暗赞:这防御工事,布置的有模有样,颇有几分章法!
待行至寨前,更是另一番景象。
寨墙被加高加厚了一圈,墙头垛口分明,俨然已是一座小小的石城。
寨门前,两个精壮的汉子持刀而立,见到众人回来,连忙上前迎接,看见李云龙回来俱是一脸喜色!
与那汴梁城门口歪七扭八的官军,判若云泥。
李云龙走进寨子,更是吃了一惊。
只见寨中,比他离开时又多了十几座新建的石屋,规划的井井有条,这山谷中远处的空地上,开垦出了田地,其中的菜蔬长势正旺!
空地上,几个陌生的汉子正在操练棍棒,一旁还有妇人纺纱织布,孩童嬉笑打闹,整个山寨,人丁兴旺,充满了勃勃生机。
“石义,”李云龙指着那些生面孔,开口问道,“这些是……?”
石义脸上露出一丝自豪,躬身禀报道:“回禀寨主!您走后,我等谨遵您的将令,一面卖酒,一面也在暗中扩张势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了几分:“这些新来的弟兄,大多是左近州县的良善百姓。有的,是家中田地被劣绅豪强抢走,无以为生;有的,是苛捐杂税逼的走投无路,家破人亡;还有的,是受了官府的冤屈,被逼得不得不逃进山里。”
“我等听闻他们的遭遇,想起当初在大榆庄的情形,便做主将他们收留了下来。他们都是些有血性的汉子,到了寨中,也不愿白吃白喝,男的伐木采石,女的纺纱做饭,都想为山寨出份力!”
李云龙听罢,重重的拍了拍石义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好!好啊!”他朗声笑道,“收得好!咱们腾龙寨,扯的就是替天行道的大旗!就是要给这天下所有被欺压、被冤枉的百姓,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娘的,这官府不容人,那便都入老子的队伍!”
只见石义猛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之力,朝着那寨中空地,放声高喊:
“寨主——回——来——了——!”
那声音,如同平地里起了一声响雷,在整个山谷中来回激荡,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