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渐渐停歇。
甲板之上,血腥气与河风混在一处,吹得人精神一振。
李云龙看着那十几艘已然易主的船只,心中大是痛快!
他娘的,这一仗,打得漂亮!缴获颇丰!
他一挥手,断然下令:“都别愣着了!石元!赵游!让兄弟们把这些船,都给老子开回坡底村去!”
“那些俘虏,反正也没什么好人,更没什么骨气,不必再审,都杀了了事!”
“是!”众人齐声应诺,手脚麻利的行动起来。
一时间,码头之上,解缆的、升帆的、掌舵的、砍人的,忙而不乱。
七八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在那艘巨大的褐漆船的带领下,缓缓驶离了码头,浩浩荡荡的朝着坡底村的方向而去。
船队行出数里,河面渐宽,众人的心也渐渐松弛下来。
就在此时,了望的弟兄却突然高声示警:
“寨主!前方有船!正朝着咱们直冲过来!”
李云龙闻言,心中一凛!他快步走到船头,眯眼望去。
只见远处河面上,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船,正劈波斩浪,不偏不倚,径直朝着他们这艘最是显眼的褐漆大船靠了过来!
那架势,哪有半分避让的意思,分明是来寻衅的!
李云龙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娘的,怪了!
这河阳渡上下,谁不认得钱敬这艘船?
寻常船家见了,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绕着走!
这艘船是哪个不开眼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往上凑?
莫不是钱敬那厮还有后手?是他留下的帮手?!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李云龙一声断喝,那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船队,“抄家伙!准备接敌!”
船上的弟兄们闻令,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计,一个个抓起了朴刀、鱼叉,神情紧张的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客船,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
按下此处不表,且说鲁智深与公孙胜二人,自河阳渡与李云龙分别,一路晓行夜宿,径直往那华州少华山而来。
这一日,二人到了山下,寻着山路,不多时便到了少华山寨前。
言说姓名,守山的喽罗飞奔入内通报,片刻后便将二人迎了进去。
还未等二人走到聚义厅,便见史进领着朱武、陈达、杨春三人,快步迎了出来。
“鲁大哥!”史进一见二人,脸上满是惊喜,大步上前,一把便拉住鲁智深的手臂,“你怎地来了?快!快请入内!”
“这位是?”史进看向公孙胜不由得发问道。
鲁智深爽朗一笑:“史大郎还不快拜见三哥?”
“这是公孙胜,江湖人称‘入云龙’,他是我与大哥在汴梁新结拜的兄弟,按年岁他比你大,以后他便是你三哥!你便是我们三个的四弟了!”
一听此言,史进俯身便拜!
“拜见三哥!”
公孙胜笑意盈盈的将史进扶起来,“四弟不必多礼,你我既是兄弟,便不讲究这些虚礼。”
朱武三人也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口称“鲁大师”、“公孙先生”,态度躬敬,将二人迎入了聚义厅。
厅内早已摆下酒宴,大块的烧肉,整只的卤鸡,还有那山中自酿的土酒,香气扑鼻。
众人分宾主落座,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史进便迫不及待地向鲁智深问起别后之事。
鲁智深也不隐瞒,便将分别之后,如何在晋城县除了崔家父子,又如何在大榆庄打了官军、救了良民,如何占下腾龙寨的基业,他如何救了林冲,李云龙又如何在汴梁城火烧太尉府,将那不可一世的高衙内烧成了焦炭……
桩桩件件,都如同说书一般,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史进听得是抓耳挠腮,时而拍案叫好,时而捶胸顿足,仿佛身临其境!
当听到高衙内被烧死之时,他更是将手中的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顿,大声喝彩:
“痛快!恁地痛快!那高俅老贼,权势熏天,不知害了多少好汉!我师父王进也深受其害!李大哥这把火,烧得好!烧得妙!真乃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先杀个了高俅的儿子当利息!那高俅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向往之色,随即长叹一声:
“唉……想我史进,空有一身武艺,每日却只能在这山寨之中,与些许喽罗操练,吃喝倒是不愁,却忒的没意思!”
“何曾有过哥哥们这般轰轰烈烈、快意恩仇的事迹!”
“早知如此,当初我便不该来这少华山,索性跟着李大哥和鲁大哥,一同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那才叫一个爽快!”
此言一出,桌上的气氛猛地一滞。
那朱武、陈达、杨春三人,脸上的笑容皆是微微一僵。
他们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中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随即又飞快地掩饰了过去。
朱武心中暗道:这是说的什么话?前番官府追捕,你走投无路,是我等三人收留于你。那时你还说,自己是个清白好汉,如何肯把父母遗体来点污了。独自下山去,后来却又回到我这寨中,我等依旧是好酒好肉地招待着,从未有过半分慢待。如今,你倒嫌弃起我这山寨没意思来了?真是教人心寒!
他心中虽有不快,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
毕竟,李云龙与鲁智深这等人物,行事泼天大胆,非常人可比,若史进真存了去意,他们也万万得罪不起。
朱武心思急转,连忙端起酒碗,脸上堆起笑容,岔开话题道:
“鲁提辖此言差矣!您与李头领在汴梁城中,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想必那官府早已是天罗地网,四处缉捕了。”
“二位今日前来我这穷山恶水之地,莫非是……事发了,特来我这少华山,一同落草聚义?”
鲁智深听他如此问,哪里还不明白他心中那点小九九。
他哈哈一笑,将手中的酒碗一放,摇了摇头。
“朱武兄弟,你却是想错了!”他将胸脯拍得砰砰响,“洒家哥哥那腾龙寨,如今兵强马壮,钱粮充足,便是那官军来围剿,也休想踏进我山寨半步!我等自然不是来投奔少华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