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史进,又扫过朱武三人的脸,这才将此行的真正来意,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
“洒家今日前来,是奉了我大哥之命,特来邀请四位兄弟,共取一桩大富贵!”
他将那生辰纲的事儿和盘托出!
史进一听,当即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眼中爆发出灸热的光芒,想也不想便一口应下:
“干!这等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好事,怎能少了我史进!”
然而,朱武、陈达、杨春三人听罢,却是齐齐变了脸色,一个个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尤豫之色。
这……这可是要与当朝太师作对,是从官府的虎口里拔牙啊!
鲁智深虽是个粗人,心中却亮如明镜,自有一份真性。
他看那朱武、陈达、杨春三人,听完劫取生辰纲的计策,便一个个眉来眼去,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哪里还不明白!
他心中冷笑一声,也不去点破,索性将那三人撇在一旁,只将目光投向满脸兴奋的史进,豪声道:
“四弟!既然你应承了,那便好!此事重大,宜早不宜迟!你速速收拾行囊,随我二人即刻下山,去与大哥会合!”
朱武一听这话,心中一急,连忙起身,找了个由头推脱道:“鲁大师,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史家兄弟乃是我山寨的大寨主,他若走了,我这山寨便群龙无首!况且,山寨中一应事务繁杂,也离不开史兄弟在此调度啊!”
史进闻言,眉头一皱,他转头看向朱武三人,脸上带着几分不解与诚恳,开口劝道:
“三位哥哥!那十万贯生辰纲,乃是梁中书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是不义之财!”
“我等取之,正是替天行道,乃是一桩大大的义举!有何可尤豫的?往日,三位哥哥不也常说,要劫富济贫,杀尽贪官污吏吗?”
陈达与杨春被他说得面皮发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朱武却是长叹一声,苦着脸道:“史家兄弟,你说的道理,我等何尝不知?只是……只是那蔡太师权势熏天,梁中书又是朝廷命官。”
“此事一旦败露,引来的便是官军的雷霆围剿!我这少华山,根基浅薄,手下不过数百喽罗,如何能抵挡得住?”
“我等……我等也是为了这满山的兄弟性命着想啊!”
“啪——!”
史进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失望与决绝!
“好!好一个为兄弟们着想!”
他怒极反笑,“往日,我只道三位哥哥是义气当先的好汉,也正是看重这份义气,才与三位在此聚义!今日我才看明白!”
他指着朱武,又指着陈达、杨春,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失望:
“我等兄弟之间的情谊,固然是义,却只是小义!”
“如今这天下,奸臣当道,百姓受苦!眼见着这不义之财从眼前经过,我等有能力取之,周济天下穷苦之人,此乃是大义!”
“你们为了保全山寨,舍大义而取小义,畏惧强权,不敢出手!”
“这等行径,与那山中的缩头乌龟,有何分别?!”
眼看厅中气氛剑拔弩张,一旁的公孙胜连忙起身,打了个圆场。
他手持拂尘,对着众人微微一嵇首,笑道:
“诸位头领,何必为此事伤了和气。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既然三位头领需坐守山寨,不便远行,那便算了。此事,有我兄弟三人,再加史家兄弟,也足够了。”
公孙胜这一番话,虽是劝解,却也让史进彻底回过味儿来。
他看着朱武三人那闪铄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凉。
他明白了,朱武、陈达、杨春三人,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真兄弟。
而他史进,说到底,不过是个外来的“客将”。
他与这三人之间,终究隔着一层,远没有他想象中那般亲密无间。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那点不舍与失望尽数压下,对着朱武三人,郑重的一抱拳。
“三位哥哥,既然如此,小弟也就不再强求。”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只是,这桩替天行道的大事,我史进,是非去不可!我那大哥李云龙,二哥鲁智深,皆是当世的真英雄,真豪杰!他们那边,想必也正缺人手!”
“如此,便好聚好散!从今日起,我史进便脱离这少华山!自带我那几十个从史家庄跟出来的庄客,就此别过”
“我这就前去投奔我那大哥的腾龙寨去!来日,若有缘,江湖再见!”
史进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惊得那朱武三人是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们本想再开口挽留,可见史进眼中那股子决绝之意,便知多说无益。朱武只得长叹一声,命人取来金银,又备下酒食,为史进三人饯行。
史进也不推辞,当即便去后山,将那三五十名自打离了史家庄便一直跟随着他的心腹庄客,尽数召集了起来。
这些庄客,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对史进更是忠心耿耿。
他们一听闻要去共图替天行道的大事,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当下,众人收拾行囊,将这些时日积攒下的金银细软尽数打包。史进与朱武三人喝了最后一碗送行酒,也不多言,只一抱拳,便领着这三五十名弟兄,头也不回地大踏步下了少华山!
那朱武三人立于寨前,看着史进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一个个神色复杂,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
却说鲁智深、公孙胜、史进这一伙人,离了少华山,径直便往那孟州方向而来。
因人多,公孙胜也施展不得那“神行之术”,只得晓行夜宿。
好在众人皆是惯走山路的汉子,脚程飞快,不过数日,便已出了华州地界,越过了那黄河几处险要的关口。
到了水流平缓之处,一行人便在渡口雇下一艘能容纳三五十人的大客船,扯起风帆,公孙胜暗中做法使风,顺流而下,直奔那河阳渡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