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六被他那副择人而噬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没……没了,钱爷!真的没了!”
“过了这道河,再往前就是一片平地,直通那山谷!小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钱敬死死的盯了他半晌,这才将他一把推开。
他强打起精神,转身面对着身后那群同样惊魂未定、士气全无的残兵败将,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高举手中的宝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吼道:
“弟兄们!”
“如今,前头再无关隘,再无埋伏!那贼巢,就在眼前!”
他眼中闪铄着疯狂的贪婪之光,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你们想想!方才那一场山洪,冲走了多少人?再加之逃跑的!”
“这下正好!少了这许多人跟咱们分金银财宝!”
“攻下寨子,那寨中的女人和财宝,咱们剩下的人分,岂不是能分得更多?!”
他见众人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一丝贪念,便趁热打铁,许下承诺:
“我钱敬还有一言,望诸位一听!愿意跟着我继续往前干的,都是我钱敬的生死兄弟!事成之后,我再多加一成利!若是有那胆小的,现在想走,也行!前面我应下的利钱照给!我钱敬绝不阻拦!谁想走自可离去!”
说罢,他也不再看众人反应,竟真的独自一人,提着刀,步伐坚定的带头朝前走去!
剩下那几十个水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方才那石桥前,冲在前面的无一不是利欲熏心的狂徒,心中本就满是赌性!
走?如今两手空空,回去只得那点利钱?如何抵得过方才经历的这惊心动魄!
“妈的!拼了!”
“跟着钱爷干!”
众人一咬牙,便也提着兵刃,骂骂咧咧的跟了上去。
一行人径直向前走去,又行了半里,眼前地势壑然开朗,一座壁垒森然的石寨,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钱敬远远望去,只见那寨子依山而建,一道高高的石墙拔地而起,墙头上垛口分明,俨然是一座小型军寨!
他心中又是一沉。
可当他再仔细看时,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喜色!
只见那高高的寨墙之上,防守的人手,稀稀拉拉,少得可怜!
除了几个手持棍棒的精壮汉子在来回巡视,剩下的,竟尽是些妇人、老人,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手里拿着的,也不是什么兵器,而是锄头、粪叉,一个个脸上满是紧张。
“哈哈哈哈!”钱敬见状,放声大笑起来,先前的惊惧一扫而空!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已经是外强中干,无人可用了!”
他伸手指着寨墙上的林娘子、石娘子几个年轻少妇道,“弟兄们!看这寨中的妇人,可有美貌?”
水匪中响起一阵淫邪的哄笑!
钱敬心中大定,但看着眼前这座坚固的寨子,他也知道,光凭自己剩下这几十个残兵败将,想强攻下来,怕是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眼珠一转,又起了一个念头。
他走到寨门前几十步开外,对着那寨墙之上,高声喊道:
“寨中的人听着!我乃河阳渡钱敬!素有豪名!”
“我此来只为与你寨子商议一同贩酒一事!你们却不分好坏!用诡计伤了我许多人手!”
“如此便再无坐下商议之机!”
“如今,我大军已至,你这小小山寨,旦夕可破!”
“不过,我钱某人也非赶尽杀绝之辈!我只为一物而来!”
“只要你们将那酿造‘腾龙酒’的秘方交出来!再赔上些许银钱!”
“我便立刻领着众家兄弟退去,并在此立誓,永不与你等为敌!”
“若不然,我即刻发兵攻打!到时候寨破,你等便再无求饶的机会!”
钱敬那带着威胁的喊话,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然而,寨墙之上,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搭话,更没有人求饶。
“嗖!”
回应他的,只有一支从墙垛后射出的、划破空气的利箭!
那箭矢,又快又狠,直奔钱敬的面门而来!
钱敬心中一惊,他毕竟是转运司押纲官出身,手上也有几分真功夫。
他想也不想,猛地将手中的宝刀一横!
“当!”
一声脆响,那支利箭被他精准的格开,掉落在地,兀自颤斗。
钱敬的脸色,瞬间便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好!”
他怒极反笑,指着寨墙上的众人,破口大骂,“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钱某人心狠手辣!”
他猛地一挥手,声嘶力竭的吼道:
“给我上!攻破山寨!男的,一个不留!女的,尽归尔等!”
“杀啊——!”
那几十个早已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水匪,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
只见他们从身后取下简陋的木盾护在身前,一个个如同疯狗般,朝着那高大的石墙猛冲而去!
墙头上,张教头须发皆张,手中一根齐眉短棍横在身前,可他环顾四周,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偌大的寨墙之上,除了他自己,能拿得起兵器的,只剩下那三个奉石义之命留守的腾龙寨青壮!
其馀的,尽是些拿着锄头、粪叉,脸上满是惊恐与决绝的妇孺老幼!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几支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了下去,却大多被那木盾挡开,根本无法阻挡敌人前进的脚步。
转眼间,水匪们已冲到了寨墙之下!
只见冲在最前头的几个悍匪,从腰间解下早已备好的飞爪钩锁,手臂一抡,便呼啸着朝着墙头抛了上去!
“铛!铛!”
几声脆响,有的飞爪勾上去,就被墙上的汉子用朴刀砍断了绳索,可有的,却死死的勾在了石墙的缝隙之中!
墙上的弟兄够不着,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水匪,如同壁虎一般,手脚并用,顺着绳索飞快的向上攀爬!
“顶住!顶住!”张教头怒吼着,将一个刚探出头的贼人,一棍子便砸了下去!
可守军实在是太少了!
一个贼人被打了下去,立刻便有第二个、第三个爬了上来!一个缺口被堵住,另一处又出现了险情!
整个寨墙之上,瞬间便陷入了一场拉锯战!
就在这危急存亡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