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看着她们那副模样,长叹一声,他知道,这事儿不能强求。
他也不再多言,将那针线从石娘子手中取了过来,挽起袖子,在一个伤势最重的弟兄面前蹲了下来。
“兄弟忍着点!有点疼,但能保你这条骼膊!”
他说着,递过一根木棒让那弟兄咬在嘴里,左手捏起那翻开的皮肉,右手持针,毫不尤豫,精准的穿了过去!
那庄客疼得浑身一颤,咬紧了牙关,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的冷汗,如雨点般滚落下来。
李云龙他的手极稳!
那穿针引线的动作,虽不如绣娘那般精细,却沉稳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他拉线,打结,每一针都缝得不深不浅,恰到好处的将那翻开的皮肉对齐。
这全仗着从那天外来音之处得到的庖丁解牛之术。
石娘子站在一旁,她看着李云龙那沾满血污和汗水的手,还有他骼膊上随着动作渗出血液的伤口,又看了看那些躺在地上咬牙忍痛,却无一人呻吟的汉子们。
这触目惊心的场景,仿佛一把刀子,狠狠的扎在了她的心上。
她那双原本还在微微颤斗的手,不知何时竟慢慢的攥紧了。
当李云龙为第一个弟兄缝合完毕,正要走向下一个伤员时,石娘子却猛地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她那张质朴的脸上,已不见了先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动容的坚定。
“寨主!”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已变得坚定,“您身上也有伤!您……您歇歇吧!让……让我来!”
李云龙一愣,看着她。
只见石娘子深吸一口气,从一旁的锅里,重新取过一套煮沸的针线。
她走到一个受伤的庄客面前,蹲了下来。
她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刚闭上眼,却又猛地睁开,那眼神,已然变得决绝!
“兄弟,你忍着点!嫂子……嫂子手笨,可能会有点疼!”
她伸出那双还带着几分颤斗的手,学着李云龙的样子,捏起皮肉,将那根钢针扎了下去!
“嘶——”那庄客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石娘子的手也是一抖,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终究是咬着牙,没有停下。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
林娘子和锦儿,也拭去眼角的泪水,对视一眼,鼓起勇气一同上前。
“我们也来帮忙!”
渐渐的,寨子里所有胆子大的妇人,都围了上来。
她们在李云龙的指导下,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开始笨拙而又认真的,为自己的丈夫、兄弟、乡亲,缝合着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公孙胜也已从后山采来不少草药,捣成药泥,又从包裹中取出刚采买的上好的金疮药,一一为众人敷上。
这一番忙碌下来,寨中虽人人带伤,却无一人有性命之忧,士气反而愈发高涨。
这一夜,腾龙寨的篝火旁,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却有一种更加动人的的情感,在无声的流淌。
当李云龙打下最后一个结,剪断线头,直起身时,只看见——男人们咬牙忍痛,女人们含泪缝针,所有的人,都在为了拯救自己的同伴而努力。
他娘的!这才叫队伍!这才叫家!
此刻,腾龙寨的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二日一早,何小五前来禀报。
他捧着一本新做的帐册,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寨主!此次河阳渡一战,我等大获全胜!战果已经清点出来了!”
“缴获褐漆大船一艘,可载百人;中等船只三艘,各色小船六艘!”
“从船上搜出的金银,折合银钱共计一千三百馀贯!”
“兵器,朴刀、腰刀、短斧等,共计一百二十馀把!”
“弓弩,共计一十五副,箭矢若干!”
“另有,铁甲一副,皮甲、软甲各一副!”
当何小五念到最后这一条时,整个寨子都沸腾了!
甲胄!
在这大宋朝,这可是官府严控的重器!
寻常百姓,便是家中藏有一片甲叶,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而如今,他们竟一下缴获了三副!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只见那三副铠甲,被小心翼翼的摆放在一张大木桌上。
那副铁甲,最是威风!
但见其:甲身由数百枚巴掌大小的四方形铁片,用皮索层层叠叠穿卯而成,在阳光下闪铄着幽冷寒光。
护肩处,是两块猛虎吞头状的铁雕,狰狞凶恶。
前胸正中,嵌着一块硕大的铜制护心镜,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整副甲,沉甸甸的,看着便有千钧之重,寻常人怕是穿上都走不动路!
旁边那副皮甲,则显得轻便许多。此甲乃是用上好的熟牛皮,层层压制,再用铜钉加固而成。
皮面呈深褐色,油光发亮,关节处还缀着铁环,既保证了防护,又不失灵活。
最奇特的,是那最后一件软甲。看着不过是一件寻常的黑色背心,入手却极为沉重。
细看之下,才发现那软甲是由密密麻麻的环环相扣的铁环织成,如同鱼鳞一般,柔韧而又坚固!
李云龙看着这三件宝贝,也是心头火热。
他娘的,这可是好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玩意儿!
他没有半分尤豫,当即便指着那三副铠甲,对着鲁智深、公孙胜和史进,朗声笑道:
“来!二弟、三弟、四弟!咱们几个,也算是鸟枪换炮了!这三件宝贝,你们一人一件,都给老子穿上!”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大惊!
鲁智深第一个摆手,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使不得!使不得!哥哥!你是咱们的主心骨!你都还未着甲,俺怎敢先穿?!”
史进也连忙抱拳道:“大哥说的是!小弟年轻力壮,皮糙肉厚,挨上几刀也不打紧。这等宝甲,理应由大哥穿着,以防万一!”
公孙胜更是笑着打了个嵇首:“大哥,贫道乃是方外之人,平日里施展道法,需得身形轻便,气脉通畅。”
“若是穿上这等重物,被甲胄束缚,手诀都掐不灵了,那还如何呼风唤雨?”
“此物于我,实无用处。哥哥的好意,贫道心领了。”
“哥哥三人分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