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黑色斗篷的矮小身影,诡异地出现在场中。
斗篷下,球球心有馀悸地拍了拍小胸口,内心暗自喃喃:
“差点就睡过头了!姐姐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后面可就要主人献祭自己来收拾烂摊子了!”
它脑海中闪过一些记忆碎片:古都倾复的阴影,枯竭神使阴谋得逞的狞笑,以及自家主人付出惨重代价才将他暂时驱逐的场景……
但它之前在秘境强行逆转时间的因果反噬还未完全消退,此刻定住这蕴含诡异概念的一击已是极限。
它焦急地朝着亿时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快动手!
也就在这同一刹那,小一蓄势已久的杀招,轰然爆发!
“啾——!”
伴随着一声清唳,老妇人周身的空间剧烈扭曲!
下一个瞬间,成百上千道被【时之痕】送入未来的【瞬华】空气炮,在同一时刻、于同一点上——
老妇人的腹部轰然绽放!
嘭!!!!
那是空间力量极致的压缩与爆发!
恐怖的冲击力直接将那片局域的空间都搅得一片模糊。
那异化的、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枯竭力量,在如此绝对而集中的暴力面前,终究没能完全抵御住。
老妇人的身躯剧烈一震,腹部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无数逸散的枯竭黑气。
她眼中疯狂闪铄的红光明灭不定,最终彻底黯淡下去。
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先是扫过神秘出现的球球,又落在亿时身上,干裂的嘴唇翕动,吐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喃喃:
“又是……你们……”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神采彻底消散,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那定格利刃的时间之力也随之消失。
“球球?!是你吗?!”
亿时猛地转头,看向那矮小身影之前所在的位置,却只看到一片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同一时刻
球球瘫坐在一片流光溢彩的混乱中,小爪子都在微微颤斗,它掏出一颗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瓜子,塞进嘴里压惊:
“咳咳…还是太勉强了嘛,没想到我球天帝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它望着外界亿时焦急查找的身影,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眷恋:
“主人…我们还不能相见…时机未到啊…”
亿时压下心中的惊疑,立刻将目光投向场中央。
那里,幽苒的【万法凋零】领域因为心神冲击和力量反噬早已消散。
她脸色苍白,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腹部空洞、身体正开始发生诡异非人扭曲的老妇人。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跟跄着扑了过去。
但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她又猛地停住,不敢再靠近。
她害怕自己那不受控制的死亡力量,会加速对方的终结。
“是…铃姐姐吗?”
她的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你是铃姐姐,对吗?只有铃姐姐…才会这样叫我……”
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
几十年来被教规、被恐惧、被自我封闭所冰封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那老妇人——小玲,似乎被这哭声唤回了最后一丝清醒。
她扭曲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个无比丑陋,却又带着温柔的微笑。
或许是残存的枯竭力量扭曲了生死法则,让她在如此重创下仍能短暂留存。
“没想到…死前…还能…见你一面…”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如同风刮过干枯的落叶
“我的…小牙儿…”
“是我!是我啊姐姐!”
幽苒哭喊着,想上前拥抱,却看着姐姐那逐渐怪物化的身体,恐惧得无法动弹
“当年…当年是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失控的…”
积压了八十年的愧疚与委屈,在这一刻奔涌而出。
“傻…丫头…”
小玲看着她手足无措、哭成泪人的样子,眼中充满了心疼。
记忆里,那个在垃圾场中的妹妹,何曾有过这般崩溃的时刻?
这八十年来,她该有多孤独?
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力量,小玲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地挪动着自己已经开始畸变的手臂
那如同枯枝般的手,颤斗着,终于轻轻地放在了幽苒的头顶。
就象八十年前,每一个寒冷的夜晚,每一次她哭泣的时候,姐姐做的那样。
触感冰凉而粗糙,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暖。
“别哭了…小牙儿…”她温柔地抚摸着,声音越来越轻
她感受着生命与意识的飞速流逝,看着幽苒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
用尽最后的清醒,说出了最后的解脱:
“小牙儿…对不起啊…”
“这次…变成怪物的…是姐姐我了呢…”
这句话,像最后的丧钟,敲碎了幽苒心中所有的尤豫与侥幸。
她看着姐姐脸上那温柔与痛苦交织的扭曲笑容……她明白了。
作为死亡圣女,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仁慈,就是给予所爱之人,最安详、最有尊严的终结。
“呜……!”
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鲜血的腥味在口中弥漫。
就在这极致的悲痛与决绝中,一种奇异的变化在她体内发生。
她一直以来所践行的“死亡”,是教派赋予的职责,是冰冷的规则。
但此刻,她明白了死亡的另一重意义——
它可以不是惩罚,而是救赎;
它可以不是冰冷的终结,而是承载着最深挚情感的告别。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纯净的死亡之力,从她心脏的位置涌现、扩散!
那不是万法凋零的“寂静”,也不是湮灭万物的“终结”
而是一种让灵魂安息、让痛苦平息、让一切归于永恒宁静的——指引。
这,才是她幽苒,以自己的“心”印证的道路!
是她通往第三境“证道者”的【心印之仪】!
她不再尤豫,流着泪,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住了那具正在怪物化的躯体。
“姐姐……”
她在小玲的耳边,用最轻柔的声音呢喃,如同吟唱着最后的安魂曲
“不怕了…闭上眼睛…就不冷了…”
“我在这儿呢…这次…换我陪着你…”
“永远…”
温暖而纯净的死亡之光,自她拥抱中绽放,将小玲那扭曲的身躯完全笼罩。
那光芒中,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安宁。
小玲那狰狞扭曲的面容,在这光芒的抚慰下,竟奇迹般地舒展开来,恢复了属于“人”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她的身体,在这拥抱与光芒中,化作点点纯净的灰色光粒,缓缓升腾,最终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回归了最本质的宁静。
幽苒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中空空如也。
她跪在原地,肩膀剧烈地颤斗着,压抑了八十年的泪水,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尽情流淌。
万籁俱寂,唯有少女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呜咽,在荒败的黑水巷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