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时站在原地,看着跪伏在地、肩膀不住颤斗的幽苒,心中五味杂陈。
穿越至今,他其实一直以一种游玩的态度来对待这个世界,毕竟前世的他过得太累了
前世小说中,谁家主角穿越异世界不都是一路装逼走向巅峰?
所以自己身上的谜团虽然很多,但也都是抱着一种,反正都是挂,怎么样都无所谓的心态在使用
但今天的遭遇,还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冲击他的心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缓步走上前去。
在她身旁不远处蹲了下来,保持着一段安全又不会显得疏离的距离。
月光凄清,洒在少女单薄的身上和空寂的地面。
“幽苒……”他开口,声音因为刻意放柔而显得有些干涩
“在我来的地方……嗯,就是我故乡的一些古老传说里,人离开之后,并不是彻底的终结。”
幽苒的哭泣声微微一顿,但没有抬头。
亿时组织着语言,努力将那个属于地球的、充满烟火气的神话体系娓娓道来:
“他们说,会有一个叫‘地府’的地方,接纳所有的亡魂。
亡魂们会走过一条很长很长的路,叫黄泉路,路边开着一种叫‘彼岸花’的花,火红一片,指引着方向。”
“路的尽头,有一条河,叫忘川。河上有一座桥,就是奈何桥。
桥头有一位叫孟婆的婆婆,她会给每一个经过的亡魂一碗汤……叫做孟婆汤。”
他顿了顿,观察着幽苒的反应,见她虽然没有动静,但显然在听,便继续说了下去:
“喝了那碗汤,就会忘记前尘往事,所有的爱恨情仇、痛苦欢乐,都会烟消云散。
然后,就能无牵无挂地走过那座桥,进入轮回,开始全新的下一世。”
“虽然听起来有点……程序化,”亿时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
“但传说里也强调,这是一种慈悲。忘记这一世的苦,才能毫无负担地迎接新生。”
他看着幽苒依旧低垂的头,说出了他安慰的内核:“你和铃姐姐的感情这么深,彼此的执念……一定非常强。
就算喝了汤,走过轮回,说不定在某个来生,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你们还会再次相遇……”
他笨拙地描述着,本意是希望幽苒能看开些,带着希望生活下去。
然而——
幽苒猛地抬起了头。
泪水还挂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但那双原本悲痛的眼眸深处,却燃起了一种偏执的光芒。
“轮回……?”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异常的热度,“地府……忘川……孟婆汤……”
她象是陷入了某种急速的思考,眼神闪铄不定
亿时故事里的每一个元素,此刻在她听来都不是关于“放下”的寓言,而是充满了可操作性的“线索”!
“如果……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地方……有这样的规则……”
她猛地看向亿时,眼神锐利得吓人
“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找到它,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就可以……可以不喝那碗汤?
可以……记住一切?甚至可以……把注定要离开的人,重新带回来?!”
她的语气越来越急切,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疯狂。
亿时愣住了,张了张嘴,但却说不出什么
毕竟前世这方面确实是有案例的,某个猴子就曾多次
与此同时
古都地下极深处,一个被扭曲力场隔绝的隐秘空间内。
枯竭神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优雅地抬起手,抹去了唇角一缕带着灰败颗粒感的暗红色血迹。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暴怒。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你?!”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洞穴中回荡
“上一次,在协会总部,我本可轻易碾死那只碍事的‘钥匙’,偏偏那时,那老不死的……竟恰好坐镇总部!逼得我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会长的那个恐怖战宠,转眼之间就追上了那一缕残魂,还好自己自爆的快!
以及亿时身上那连接着某个恐怖空间的波动。
“而这一次……”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计划本该万无一失。”
“我精心选择了黑水巷作为祭坛。这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贱民,他们的‘存在’是如此脆弱而纯粹,正是用来验证‘存在税’法则的最佳养料。我只需要静静地等待收割……”
枯竭神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同时,我暗中散播消息,将那位死亡的圣女吸引至此。”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计算成功的笃定
“为了确保她的崩溃,我甚至悄然控制了那个老妇人的灵魂——
一个意想不到却完美的棋子。谁能想到,古都教派高高在上的圣女,心底竟还埋藏着如此卑微的亲情?这简直是命运赠予我的契机。”
他仿佛看到了成功的画面:“只差最后一步!在她心神失守、权柄失控逸散的瞬间……我就能将其彻底吞噬!
一旦成功,死亡教派的内核支柱崩塌,古都教派联盟的根基必将动摇,为我下一步真正的‘立法’铺平道路……”
然而,回忆的画面瞬间被破坏打断,枯竭神使的优雅面具碎裂,暴怒的情绪涌现:
“可恨!”他脑海中猛地闪过那个矮小的身影和那诡异莫测的时间之力
“又是你!还有那个该死的、玩弄时间的小东西!你们……为何总要与我作对?!为何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但心中的愤怒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虽然损失了一缕残念,但本质上已然不同的力量内核。
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枯竭”的,涉及“存在”本质层面的全新力量。
它更隐晦,更霸道,更……接近世界的底层规则。
半晌,他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冰冷而沉醉的弧度。
“不过……‘存在税’的初步验证,总算成功了。”他摊开手掌,一丝力量在他指尖缠绕
“无视防御,直接触及‘存在’本身……这种感觉,真是令人陶醉。”
“亿时……还有那个小东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下一次,我会用这已被世界规则初步‘记录’下来的新法则,亲手为你们……送葬!”
他的身影缓缓融入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低语,在洞穴中缓缓消散。
黑水巷口
亿时看着眼神彻底改变、仿佛找到了新人生目标的幽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幽苒缓缓站起身,虽然脸上泪痕未干,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最后看了一眼姐姐消散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但她眼中却不再全是绝望,而是多了一丝坚定。
巷口的动静惊动了留守警戒的三位生命执事,他们此时恰好赶到。
当看到消失的一位死亡执事以及圣女脸上未干的泪痕时,三人眼中难掩震惊与疑惑
但他们立刻压下疑问,迅速分散站位,警剔地扫视着四周,将这片狼借的内核局域拱卫起来。
她转向亿时,声音恢复了清冷:“我们该回去了。”
亿时看了眼赶来的执事们,又深深望了眼那片回归死寂的灵堂,心中清楚
从老妇人骤然暴起到此刻尘埃落定,看似漫长,实则才刚刚过去不到五分钟。
“……好。”亿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