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泣血的质问，挟裹着九天雷罚的余威，回荡在衍罚台的上空，久久不散。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在场仙官的心上。
以情为劫，以爱为杀。
这是他们所信奉的，至高无上的天界主宰吗？
一时间，窃窃私语消失了，交头接耳停止了。
整个衍罚台，乃至周围的云海，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停了，云滞了，连远处余墨制造的混乱喊杀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所有仙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那道血肉模糊的身影，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高天之上，云层深处。
那道俯瞰众生的身影没有言语。
但一股比九道天雷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骤然降临。
金色的神光自云层中渗透而出，将灰暗的天空渲染成一片辉煌的、却毫无温度的金色。
那汇聚在半空，即将落下的第九道天雷，在这片金光下悄无声息地瓦解，化为虚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完全由至高神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掌。
它从云端探出，遮天蔽日，掌心纹路清晰，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毁灭性的法则之力。
它缓慢而坚定地压下，目标，正是衍罚台中央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帝尊，甚至懒得辩驳。
他要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抹去这个胆敢挑战他威严的蝼蚁，将那句质问，连同发问者一起，碾为齑粉。
“不——！”
应渊的嘶吼撕裂了这片死寂。
他看懂了。
他什么都看懂了。
那句“别过来，看戏”，是要他亲眼看着帝尊的虚伪被揭穿，亲眼看着这天道是何等的不公。
现在，戏落幕了。
而她，这个为他搭台唱戏的人，却要被无情地抹杀。
他体内的血液在奔腾，在咆哮。
数万年来被强行压制的，属于修罗王族的血脉，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枷锁。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骨骼断裂的声音，而是他身上那件象征着天界战神荣耀的金色仙甲，从心口处，迸裂开一道黑色的裂纹。
紧接着，无数道黑色纹路以那道裂纹为中心，疯狂蔓延，吞噬着金色的神圣光辉。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应渊喉间滚出。
轰——！
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那火焰霸道、狂野，带着焚尽八荒的王者之气，瞬间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屏障，死死护在了衍罚台之上。
金色巨掌，轰然压下。
黑色的火焰屏障，悍然迎上。
两者相撞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与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刹那。
下一秒，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以衍罚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轰隆隆隆——！”
离得近的仙官们被这股力量掀飞，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修为稍弱者，当场仙体崩裂，口喷金血。
整个衍罚台的石基都在寸寸碎裂，化为飞灰。
应渊站在风暴的中心，黑发狂舞，周身仙气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纯粹的修罗之力。
他缓缓抬起头，隔着肆虐的能量乱流，望向云层深处。
“帝尊。”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九重天。
“妖女，休要蛊惑人心！”
全场，哗然！
如果说，刚才芷昔的质问是投下了一颗巨石。
那么应渊这句话，就是引爆了整片汪洋！
帝君！应渊帝君！天界最耿直、最忠诚的战神，竟然公然与帝尊对峙，证实了那“妖女”的言论！
云层之上，金光与黑火同时消散。
帝尊冷漠的笑声响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刺骨的冰寒。
“好一个修罗余孽。”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机。
他谋划万年，就是为了将应渊这柄最锋利的刀，打磨成一把没有情感、没有弱点，只听从他一人号令的绝世凶器。
可现在，这把刀，为了另一个女人，彻底失控了。
不仅失控，还反过来对准了他这个主人。
帝尊的意志，从应渊身上移开，落在了衍罚台上那个几乎已经失去声息的血人身上。
“好一个四叶菡萏族妖女。”
“勾结魔族，身怀异血，蛊惑帝君，动摇天纲。”
冰冷的罪名，一条条被宣判出来，不容辩驳。
“天界众神听令！”
帝尊的声音，化作无上律令，响彻在每一个仙神的识海之中。
“此二人，乃天界之叛逆，秩序之公敌！”
“着，即刻起，废黜应渊‘承天佑道帝君’之位，贬为罪人。”
“将此二人，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杀伐之意，化作金色的敕令，烙印在九天之上。
衍罚台周围，那些原本还处于震惊和混乱中的天兵天将，在接到法旨的瞬间，眼神变得空洞而决绝。
他们机械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刃，对准了不久前还是他们统帅的战神，以及他身后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天罗地网，已然布下。
整个九重天，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庞大、最森严的囚笼。
金色的敕令在天穹之上燃烧，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森严的法则，压得人心头发颤。
“格杀勿论！”
帝尊的意志，通过这四个字，化作了千万柄无形的利刃，刺向衍罚台周围每一个天兵天将的仙魂。
他们的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个人情绪，只剩下绝对的服从。
“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杀声，伴随着漫天仙法织成的光网，朝着衍罚台中心笼罩而来。
应渊黑发狂舞，周身的修罗黑炎暴涨三尺，将那些袭来的仙法尽数焚烧殆尽。
他反手一握，虚空中凝聚出一柄燃烧着黑色烈焰的长剑，剑锋所指，正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
“帝君，恕我等无礼了！”
为首的天将高举长戟，身后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神兵。
天罗地网，已然成型。
应渊的胸口剧烈起伏，修罗血脉带来的狂暴杀意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他想杀光眼前所有阻拦他的人，杀上云霄，去问问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宰，凭什么！
就在他即将挥出毁天灭地一剑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握剑的手背。
那只手血肉模糊，焦黑一片，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镇定力量。
“别冲动，落入了他的圈套，我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