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渊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天刑剑在他身后嗡嗡作响,似乎下一秒就要出鞘。
“玄夜,你再胡说八道,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行了。”敖萱终于听不下去了。
她冷冷地扫了玄夜一眼。
“魔尊若是精力旺盛无处发泄,我不介意再与你切磋一场。地点你选,凌霄殿或者你的修罗王宫,都可以。”
玄夜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跟这个女人打?
上次在凌霄殿,她明显就没用全力。再打下去,拆的可是他未来的“亲家”和自己儿子的家底,不划算。
“开个玩笑,别当真嘛。”玄夜摆了摆手,随即又凑近敖萱,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儿脸皮薄,你多担待。不过我的提议,你当真可以好好考虑。他这人,除了闷了点,哪哪都好,绝对是三界第一的绩优股。”
敖萱没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玄夜讨了个没趣,也不恼,冲着应渊的背影喊道:“儿子,加把劲!爹看好你!等你把媳妇娶进门,爹给你包个大红包!”
说完,他心情颇好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又往衍心宫的方向溜达去了。
看样子,是准备再接再厉,继续他那漫漫追妻路。
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应渊和敖萱。
月光如水,夜风格外安静。
刚才的喧闹仿佛一场幻觉,只留下此刻更加浓重的尴尬。
应渊垂着头,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芷昔,方才……多谢你为我护法,还耗费本源之力助我。”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魔尊的疯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敖萱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为你护法,助你融合力量,是因为你的力量对稳固三界有用。”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至于玄夜的话,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公事公办,将一切都归于“三界大局”。
应渊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身为三界之主的责任。
他压下心头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躬身行礼。
“属下明白。日后定当为芷昔、为三界,鞠躬尽瘁。”
他刻意加重了“属下”二字,像是在提醒自己,摆正位置。
敖萱看着他这副恭敬疏离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玄夜的那些话,真的就只是疯话吗?
天作之合……
诞下兼具两种至尊血脉的孩儿……
高枕无忧……
这些词句,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确实不需要靠男人来巩固地位,但一个强大、忠诚、且知根知底的盟友,或者说……伴侣,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
尤其是这个伴侣,还挺顺眼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融合了修罗血脉后,他身上那股清冷出尘的仙气并未减弱,反而多了一丝深沉霸道的底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
确实是一支……绩优股。
敖萱的心里,第一次对玄夜的荒唐提议,产生了一丝认同。
不过,她敖萱看上的人,不能是这么一个榆木疙瘩。
她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未停。应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发堵。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审视的货物,而她的评价,无论好坏,都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属下、三界大局,这些词语他用得越频繁,心里那股不适感就越强烈。他想,或许自己真的想多了。她贵为三界之主,怎会对区区一个臣子产生旁的心思?
接下来的几日,敖萱并未提及那晚的对话,一切都回归正轨。她依然忙碌于天庭事务,应渊也尽心辅佐,两人之间维持着公事公办的距离。然而,那晚玄夜的话,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偶尔泛起涟漪。
这天,敖萱召集了众仙官议事。讨论的是三界边境魔族扰乱凡间的事件。应渊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策略,主张主动出击,震慑宵小。他的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仙官的赞同,但也引来了保守派的担忧。
“帝君,此举是否过于激进?魔族虽有异动,但尚未酿成大祸,若我天庭贸然出兵,恐会引发三界大战。”一位老仙官小心翼翼地进言。
敖萱坐在上首,手指轻扣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的目光落在应渊身上,似乎在考量着什么。应渊笔直地站立,神情沉静,没有丝毫动摇。
“帝君,属下认为,边境魔族屡次挑衅,若不加以重惩,只会助长其嚣张气焰。长此以往,凡间生灵涂炭,我天庭威严何在?”应渊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敖萱忽然勾起唇角,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却让应渊心头一跳。“应渊帝君所言有理。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传我旨意,命应渊帝君为讨魔先锋,即刻点兵,三日后出发。”
众仙哗然,却无人敢反驳。应渊也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敖萱会斟酌一番,没想到她如此干脆。他躬身领命,心里却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是不是在考验他?
三日后,应渊点齐兵马,浩浩荡荡地开拔。临行前,敖萱亲自到南天门相送。她穿着一袭玄色帝袍,头戴九天帝冠,威仪赫赫。应渊上前行礼,她只是轻轻颔首。
“此去,务必小心。”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应渊抬起头,却见她递过来一个玉瓶。“此乃混沌青莲露,可助你恢复仙力,也可疗伤。若遇强敌,切勿硬拼。”
应渊接过玉瓶,指尖碰触到她温凉的指腹,心里微动。这不再是纯粹的公事公办,他想。
他带着大军离开后,敖萱独自站在南天门,望着远方天际。玄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手里把玩着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小花。
“看样子,你对他还是挺上心的嘛。”玄夜笑呵呵地开口。
敖萱瞥他一眼,没有回应。
“我儿可是三界第一绩优股啊。”玄夜又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混沌青莲露都舍得拿出来,看来你这颗万年铁石心,也并非完全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