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教学”结束。
朱颜累得几乎虚脱,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她已经能勉强将水流凝聚成各种简单的形状了,这比她跟着时影学一天一夜的进步都大。
她看着那个已经重新靠回廊柱下,开始打盹的身影,心中又敬又怕。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凑了过去,用极小的声音问: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比少司命还厉害?”
敖萱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懒洋洋地睁开那双金色的竖瞳,瞥了朱颜一眼,随即,目光越过她,落在了不远处的时影身上。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神秘。
“我?”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在朱颜紧张的等待中,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是他请来的……祖宗。”
朱颜呆呆地看着敖萱,嘴巴张了又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的时影,握着书卷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他请来的……祖宗?
这句话荒唐至极,时影无奈的笑了笑。
接下来的几日,迦兰殿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时影不再教导朱颜法术,似乎是默认了自己“教不会”。
朱颜则像个小跟屁虫,整日跟在敖萱身后,一口一个“祖宗”叫得无比顺口,只是敖萱从不搭理。
大多数时候,敖萱都在睡觉,或者找个舒服的角落发呆。
她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点醒了朱颜对力量的认知,却再没有指点过半句。
朱颜也不敢多问,只能自己抱着那句“你比它强,它就听你的”反复琢磨,竟也每日都有新的进境。
时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裂痕,在无声中蔓延得更大了。
他不再去藏书阁查阅那些禁忌孤本。
因为他发现,无论书上写了什么,都远不如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来得真实。
这天清晨,大司命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迦兰殿外。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神袍,戴着遮蔽一切表情的面具。
“时影。”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弟子在。”时影起身,躬身行礼。
“你修行已久,今日,为师要考校你的进境。”大司命的声音传遍庭院,“随我来。”
时影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是。”他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当他经过廊柱时,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身影,忽然睁开了眼。
“等等。”敖萱懒洋洋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考校?听起来挺有意思,我也去看看。”
大司命的身影顿住。
他转过半边身子,面具后的视线,落在敖萱身上。
“此乃九嶷山内部考核,外人不便……”
“哦?”敖萱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怕我偷学你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
这句话,让跟在大司命身后的几名神官脸色都变了。
大司命沉默了片刻。
“既然姑娘有此雅兴,一同观摩,亦无不可。”他似乎并不动怒,反而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吧。”
时影看着大司命的背影,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师父,太平静了。
……
考核的地点,设在九嶷山后山的“无妄海”。
这里并非真正的海洋,而是一处巨大的山间平台,常年被浓雾笼罩。
平台由巨大的青石铺就,上面刻满了繁复古老的符文。
这里是九嶷山最强的幻阵,用以磨炼弟子心性,非核心弟子不得入内。
此刻,平台四周,已经站满了九嶷山的神官与长老,气氛肃穆。
朱颜也被一名仙官引着,远远地站在人群的末尾,紧张地看着场中。
大司命站在阵眼的主位上,声音威严。
“时影,入阵。”
时影深吸一口气,走入了平台的中央。
“今日考校,无关术法,只问本心。”大司命的声音如同天宪,“无妄海幻阵,会映照出你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守住本心,破除幻象,方为功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与周围的数位长老同时抬手,神力灌入脚下的符文。
嗡——
整个平台猛地一震。
那些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冲天的光柱拔地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穹顶,将整个平台笼罩。
浓雾翻滚,瞬间化为一片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
时影的身影,立刻被那黑色的“海水”吞没。
站在阵外的敖萱,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就这?”她撇了撇嘴,“搞半天就是个幻阵,我还以为有什么新花样。”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大司命的耳中。
大司命没有理会她。
他的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阵法内的黑色海洋,翻滚得更加剧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应该包裹着时影的幻阵能量,像是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指令,猛地调转方向,如同一张蓄谋已久的巨网,朝着站在阵法边缘的敖萱,当头罩下!
“师父!”
一声惊呼从阵法中心传来,是时影的声音。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阵法的异动,想要阻止,却被一股更强的力量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朱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敖萱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她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那片朝自己压下来的,由整个九嶷山最强神力构筑的黑色天幕。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好奇。
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下一刻,黑暗吞噬了她。
大司命的面具下,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冷酷的弧度。
成了。
这无妄海幻阵,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
他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太古孤本,根据那“域外天魔”的记载,推演出最可能击溃其心神的场景。
无论多么强大的生灵,都必有其根源,必有其软肋。
而她的软肋,就是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