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萱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力量,融入帝都的护城大阵,为那摇摇欲坠的光罩,增添了一抹坚韧的金色。
时影抬头,望向城外那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冰族大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敌人,还在地底。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
在遥远的,云雾缭绕的九嶷山之巅。
大司命独自一人,走上了那座传承了千年的祭天神坛。
他面如死灰,眼中却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沾染着历代大司命心血的古老法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涌入祭坛中心的阵眼。
“以我残躯,奉为薪柴。”
“以我神魂,恭请天命。”
苍老而沙哑的吟唱声,在山巅响起。
整个祭坛,被一股血色的光芒点亮。
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献祭法阵,轰然启动。
它的目标,并非地底的“虚”,也非城外的冰族。
而是穿透了万里空间,精准地锁定在了帝都城楼之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这是九嶷山最后的底牌。
既然你拒绝成为祭品。
那便由我这个师父,亲手将你……献祭给苍生。
帝都城墙之上,血与火的气息混杂着冰霜的寒意,扑面而来。
时影站在城楼最高处,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他身前的沙盘上,兵力调动清晰可见。
“白族听令,从南三街穿插,侧击冰族左翼!”
“玄族铁骑,放弃正面冲撞,沿护城河游走,袭扰敌军后方补给!”
一道道命令冷静地发出。
他整个人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剑,锋利,冰冷,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背叛的剧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化作了守护这座城的绝对意志。
就在这时,天空变了。
原本被法术光芒和战火硝烟染成灰紫色的天幕,突兀地被一片血色浸染。
那血色源自极远处的九嶷山方向,却以一种无视空间距离的方式,瞬间笼罩了整个帝都上空。
一股古老、悲怆、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天而降。
“轰!”
一道粗壮的血色光柱,穿透了帝都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无视了所有法术屏障,精准地锁定了城楼上的时影。
光柱落下的瞬间,时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强行拉扯,要从他的身体里剥离出去。
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脚下的城楼,眼前的战场,都在迅速远去。
这是……献祭。
师父最后的手段。
既然他不愿主动成为燃料,那便由他这个师父,亲手将他绑上祭坛。
时影的意识在下沉,他甚至无法调动一丝神力去反抗。
这是来自九嶷山千年传承的力量,是历代大司命心血汇聚的“天命”。
“老东西,你敢!”
一声怒喝,如同龙吟,炸裂长空。
敖萱的身影快到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出现在时影身前。
她看着被血色光柱笼罩,神魂正在被抽离的时影,金色的瞳孔里燃起了滔天怒火。
她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一吐。
一团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球,从她口中飞出。
那是她的龙元,是她生命力的本源核心。
金色光球迎风暴涨,化作一道纯粹的生命洪流,狠狠撞向那道血色的献祭光柱。
“轰隆——!”
金色与血色,生命与献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帝都上空剧烈碰撞。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下方的冰族大军和空桑守军,都被这股神明般的力量骇得停止了厮杀。
无数人抬头,看着天空中那撼天动地的一幕。
血色光柱剧烈震颤,却依旧死死地拉扯着时影的神魂。
“给我断!”
敖萱厉喝一声,龙元的光芒再次暴涨,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金色利刃,对着光柱的根源,狠狠斩下。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传遍了整个天地。
那道连接着九嶷山与时影的血色光柱,被敖萱以本命龙元,硬生生斩断。
漫天血色如潮水般退去。
时影的身体一软,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敖萱一把将他接住,落回城楼。
“噗。”
时影一口逆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
神魂被强行撕扯的痛楚,让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敖萱扶着他,抬头望向遥远的九嶷山方向,她能感觉到,那股献祭的力量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斩断,依旧在疯狂地积蓄,准备下一次的攻击。
不把那个老家伙解决了,一切都是白费。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时影。
时影也正看着她,他喘着气,却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我要去宰了那个老顽固。”敖萱的声音很冷,杀气毫不掩饰。
“城里……”时影的声音沙哑。
“这里交给你。”敖萱打断了他,“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们把咱家给拆了。”
咱家。
时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松开了手。
“去。”
一个字,包含了所有的信任。
他相信她能解决九嶷山的麻烦。
她相信他能守住脚下的家园。
敖萱不再多言,身影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长虹,撕裂云层,朝着九嶷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时影看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际,胸口的担忧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冰冷和决绝所覆盖。
他转身,重新面对那张巨大的沙盘。
他要守好这里。
等她回来。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冷酷,也更加沉稳。
“传令下去,所有将士,死守不退。”
“违令者,斩。”
……
九嶷山,祭天神坛。
狂风呼啸。
敖萱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在祭坛中央。
大司命盘坐在阵眼之中,他整个人已经枯槁得不成样子,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皮包骨头的空壳。
他身下的献祭法阵,依旧闪烁着不祥的血光。
看到敖萱,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
“你不该来的。”他的声音,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他是拯救空桑唯一的希望。”
“希望?”敖萱冷笑出声,“把自己的徒弟骗去当祭品,这就是你的希望?你所谓的守护,就是让所有人活在一个不断牺牲别人的谎言里?”
“为了苍生,个人的牺牲微不足道。”大司命的声音依旧固执。
“少拿苍生当借口!”敖萱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祭坛都发出一声哀鸣,“你只是个不敢面对真正敌人,只会对自己人下手的懦夫!”
“你懂什么!”大司命猛地抬起头,干枯的身体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空桑!”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守护’,到底有多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