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萱懒得再跟他废话。
对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打到他认输,打到他跪下,才能让他明白,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轰!”
大司命引动了祭坛的力量,双手向天一举。
“九天神雷,听我号令!”
天穹之上,风云变色,紫色的雷霆汇聚成海,化作一条条狂暴的雷龙,咆哮着向敖萱噬咬而来。
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足以毁灭山川的力量。
这是九嶷山传承千年的神罚之力。
敖萱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伸出一只手,对着天空,轻轻一握。
“四海之水,来!”
刹那间,整个空桑大陆,东海、西海、南海、北海,四片广阔无垠的海洋,同时掀起滔天巨浪。
无穷无尽的水元之力,跨越万里空间,汇聚于九嶷山之巅。
一条巨大到无法想象的蓝色水龙,从虚空中探出头颅,迎向了那漫天雷海。
水与雷。
生命本源与天道神罚。
两种极致的力量,在九嶷山之巅,展开了最原始、最暴烈的碰撞。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法力比拼。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的对决。
一个是固守陈规,以牺牲换取苟延残喘的旧秩序。
一个是打破枷锁,以抗争博取新生的大破灭。
整个九嶷山都在剧烈地颤抖,无数山峰在这恐怖的对决中崩塌、粉碎。
战斗的余波,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终于——
在一次水与雷最猛烈的对撞中,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击波,轰然扩散。
“嗡——”
一声悠长而悲伤的哀鸣,从他们脚下传来。
那棵支撑了空桑千年,镇压着“虚”的牢笼,那棵古老的神树,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力量。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痕,从神树的树冠,一路向下,贯穿了整个粗壮的树干。
裂缝迅速扩大,深不见底。
树干之下,那涌动着无尽黑暗、禁锢着世间最恐怖邪物的封印,彻底暴露在了天地之间。
那一声贯穿天地的脆响,并非终结。
是开始。
自神树树冠蔓延而下的裂痕,不再是一道缝隙。
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然爆开。
整棵支撑了空桑千年的神树,从中间彻底断裂、崩解。
无数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木块四散飞溅,尚未落地,就在半空中化为齑粉。
树干之下,那个镇压着世间最恐怖存在的封印,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
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从那深不见底的裂口中,冲天而起。
那不是墨。
也不是夜。
那是一种“无”。
光线被它吞噬,声音被它吞噬,连吹拂山巅的狂风,在触碰到它的瞬间,都归于死寂。
黑暗以九嶷山为中心,向着天空急速蔓延,像是一滴落入清水中的浓墨,蛮横地污染了整个天幕。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白日被黑夜取代。
不,那不是黑夜。
夜里尚有星辰,而此刻的天空,空无一物。
整个空桑大陆,所有生灵,无论是在帝都城墙上浴血奋战的士兵,还是在田间耕作的农夫,亦或是在巢穴中酣睡的野兽,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攫住了每一个生命。
那是食物链底端的生物,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恐惧。
帝都城外。
冰族的大军还在如潮水般冲击着城墙。
他们是悍不畏死的战士,是为了王的野心而燃烧生命的疯子。
可当天幕被那片虚无的黑暗笼罩时,所有的疯狂都凝固了。
一名冰族将领茫然地抬起头,他手中的冰刃还滴着空桑士兵的血。
他看到了那片黑暗。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正在消失。
不是被砍断,不是被烧毁,而是像被一块看不见的橡皮,从这个世界上,一点一点地擦去。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手臂……
他张开嘴,想发出惊恐的尖叫,但声音还没冲出喉咙,他的头颅也化作了虚无。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在整个冰族大军中上演。
数以万计的冰族士兵,连同他们脚下被冰封的大地,就那样无声无息地、一层一层地被“抹”掉了。
没有血。
没有惨叫。
只有一片死寂的消亡。
城墙之上,原本已经准备好巷战、准备好与帝都共存亡的赤族、白族战士们,呆呆地看着城外。
前一刻还是尸山血海、喊杀震天的修罗战场。
下一刻,变得空空荡荡。
仿佛那支庞大的冰族军队,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剩下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护城大阵,和那片正从远方天空,缓缓朝着帝都压过来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那是什么……”
一名年轻的白族士兵喃喃自语,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没人能回答他。
就连站在城楼之上,统揽全局的时影,也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片黑暗。
他的脸色,比之前面对献祭时,还要苍白。
九嶷山。
祭天神坛之上。
敖萱收回了那条通天彻地的水龙。
她没有去看脚下崩塌的山脉,也没有去看那棵彻底化为飞灰的神树。
她只是看着对面那个人。
大司命。
他依旧盘坐在阵眼之中,但那引动九天神雷的姿态,早已消失不见。
他像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一动不动。
他也在看。
看着那片由他亲手释放出来的,代表着终极毁灭的黑暗。
看着那支被他当做棋子,用来逼迫时影的冰族大军,在黑暗中被彻底抹除。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穷尽一生,不惜背负骂名,不惜牺牲自己最疼爱的弟子,所要守护的一切,所要阻止的末日……
最终,却由他自己,亲手带来了。
这是何等的讽刺。
“为了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