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樾看着眼前如临大敌的姐妹俩，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至极。
他越过两人的肩膀，看向后面那个依旧气定神闲的身影，笑道：“来者是客，不羁楼今日开业，备有薄酒，不知三位姑娘可否赏光入内一叙？”
这是邀请，更是试探。
他必须近距离确认，到底是谁，引得无念石如此异动。
一直懒洋洋的敖萱，终于动了。
她没有上前，只是缓缓抬起了眼皮。
那一刻，梵樾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没有任何法术波动，没有任何气势外放。
可就在对方与他对视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当头罩下。
自己仿佛一只蝼蚁，正仰望着一颗吞吐星系的恒星。渺小，卑微，连尘埃都算不上。
梵樾周身的妖力甚至都在这无形的对视中，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心悸。
“我们姐妹从不与陌生人饮酒。”
清冷平淡的声音响起，将梵樾从那瞬间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白萱收回了视线，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浪费。
“楼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长街上的空气凝滞如死水。
梵樾脸上的笑意未变，但那份从容下，是蓄势待发的猎食者的耐心。
白烁的手紧紧按在剑柄上，肌肉绷紧，像一头护崽的雌豹。
白曦将妹妹往身后又拉了半分，自己则直面着那个俊美得不似凡人的楼主。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从人群外炸响。
“你们三个死丫头！不好好在家待着，跑这烟花之地来做什么！”
这声音粗犷，中气十足，充满了老父亲式的怒火，瞬间将此地的诡异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人群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宁安城主白荀，身着一身官服，领口却因跑得太急而有些歪斜，他带着一队城卫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先是挨个狠狠瞪了三个女儿一眼，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白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随即，白荀的视线落在了梵樾身上。
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不羁楼”楼主。
然后，白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黑得像锅底。
“好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粉头小子！”
白荀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梵樾的鼻子上，唾沫星子横飞。
“穿得花里胡哨，长得不男不女，竟敢勾引到我白某人的女儿头上来了！当我宁安城的城主是摆设吗？！”
这番石破天惊的辱骂，让整条长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的百姓个个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涨红了。
梵樾脸上的笑意，第一次，真真实实地僵住了。
他活了数万年，从幽暗的极域之底，到九天之上的神殿，见过帝王将相的谄媚，也见过仙神佛陀的伪善，却还是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粉头小子”。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心底翻涌，一抹危险的红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可随即，那杀意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护崽心切的凡人城主，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比那些千篇一律的敬畏和恐惧，要有趣太多了。
“爹！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烁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又急又窘，跺着脚解释。
白曦也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劝道：“父亲，我们只是路过看看热闹，这位楼主……”
“还敢顶嘴！看什么热闹！这种地方是你们能来的吗？都给我回家去！”
白荀根本不听，他现在就是一头发怒的公牛，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他一手拉住白曦的胳膊，另一手抓住白烁的后衣领，就要把两个女儿往回拽。
回头看见角落里不知何时搬了张椅子，正优哉悠哉看戏的敖萱，火气更大了。
“还有你！身体不好就别跟着她们乱跑，成天让人操心！”
敖萱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被白荀不由分说地推着，夹在两个姐姐中间，往家的方向走。
经过梵樾身边时，敖萱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威压，只剩下明晃晃的看好戏的玩味。
梵樾站在原地，看着白荀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三个在宁安城里也算得上是风云人物的女儿“押送”回家。
那滑稽的场面，让他胸中那点刚被骂出来的火气，彻底烟消云散。
他非但没生气，唇边的笑意反而愈发真实和深刻。
这趟人间，果然没来错。
待白家一行人走远，长街上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只是那议论声和偷笑声，再也压抑不住了。
梵樾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垂下头，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他的动作。
一枚古朴温润的石头，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此刻，这枚名为“无念石”的奇石，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微光，那光芒柔和却执着，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在石头的表面，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裂纹，悄然浮现。
梵樾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纹，心中的惊异远胜于刚才被骂。
无念石……竟然出现了裂痕？
这意味着，那个他看不透的白家二小姐，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足以动摇此界根基，甚至影响到无念石的力量。
“白家……”
梵樾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愉悦。
他抬起头，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看来，要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不能用寻常手段了。
“得从这位有趣的城主大人身上，先打开一个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