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梵樾成了城主府的常客。
他不再提不羁楼,也不再靠近三姐妹,只是一心一意地与白荀结交。
今天送来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画,明天带来一壶宫廷秘藏的陈年佳酿。
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古玩字画,竟是越聊越投机。
白荀渐渐把他引为知己。
府外,梵樾也没闲着。
城东的石桥年久失修,他出资重修。
城南遭遇水患,他开仓放粮,设立粥棚。
不出半个月,“梵善人”的名号,就在宁安城里传开了。
百姓们提起他,无不交口称赞。
这一下,白曦和白烁就算再怎么怀疑,也不好当着父亲和全城百姓的面,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这天傍晚,梵樾又陪着白荀下了一盘棋,才起身告辞。
他走出书房,穿过花园的回廊。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一株海棠树上。
树下,一道身影正靠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
梵樾停下脚步。
“二小姐,好兴致。”
白萱没有回头,声音懒懒散散地传来。
“比不上梵善人。”
她吐出一颗葡萄籽,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修桥铺路,赈济灾民,真是辛苦你了。”
月光下,梵樾脸上温润的笑容不变,可那双眸子里,却没了半点笑意。
“能为宁安城的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是在下的荣幸。”
“是吗?”白萱将最后一颗葡萄丢进嘴里,站直了身体,缓步向他走来。
“我还以为,你这么卖力地讨好我爹,是为了我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硝烟。
梵樾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缓缓开口。
“二小姐说笑了。”
“没说笑。”白萱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伸出手,不是攻击,也不是试探,只是轻轻地,帮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指尖隔着衣料,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他的胸口。
“你想要的东西,在我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梵樾的心湖里炸开。
“与其费尽心机地演戏,不如直接来找我。”
说完,她收回手,与他擦肩而过。
“不过,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
“想要我的东西,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梵樾僵在原地,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他才缓缓垂下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被她触碰过的地方,那枚藏在衣下的无念石,正烫得惊人。
梵樾离开后,那株海棠树下,只余下清冷的月光。
白萱回到自己的小院,躺在摇椅上,随手拿起桌上一枚亮晶晶的琉璃珠子,对着月光把玩。
她能感觉到,随着梵樾在城中动作频频,宁安城原本平稳的气运,开始变得浑浊。
就像一潭清水,被丢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水面看似平静,水下却已暗流汹涌。
这种搅动,对凡人或许只是潜移默化的影响,但对于那些与天地气运牵连更深的存在,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足以掀翻小船。
城西,集市。
白烁最近很烦躁。
她总觉得那个卖馒头的重昭有问题。
自从不羁楼那晚,他“恰好”出现,又“恰好”用自己当借口带走了二姐,白烁心里就埋下了一根刺。
这几天,她有意无意地在重昭的馒头摊附近晃悠,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可一连数日,他都只是个普普通通、老实巴交的摊贩,每天起早贪黑,对着谁都一脸憨厚的笑,看不出半点破绽。
“难道是我想多了?”白烁靠在街角的墙边,有些自我怀疑。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快看!那孩子怎么了!”
白烁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童,正倒在街心一座崭新的石狮子旁,浑身抽搐,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那是“梵善人”前几日捐赠给城里,用以“镇邪”的石雕。
孩子的母亲扑过去,哭得撕心裂肺,可无论怎么摇晃呼唤,孩子都没有反应,气息越来越弱。
人群乱作一团,有去请大夫的,有掐人中的,全都无济于事。
白烁脸色一变,立刻挤了过去。
她一眼就看出,那孩子身上缠绕的,不是病气,而是一股阴冷诡异的黑气。
是妖气!
虽然微弱,但与那晚在不羁楼三层感受到的,同出一源。
白烁心头一紧,正要上前,一道身影却比她更快。
是重昭。
他丢下馒头担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孩子身边,脸上那憨厚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那尊石狮子,眉头紧锁。
“让开!都让开!”
他一边驱散围观的人,一边飞快地伸出两指,点在孩子的眉心。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周围的凡人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白烁没有眨眼。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重昭的指尖,一缕纯粹的、金色的光华,如同一根烧红的针,瞬间刺入了那孩子眉心的黑气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巨响。
那团顽固的黑气在金光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顷刻间消融殆尽。
孩子的抽搐停止了,脸上的青黑色迅速褪去,恢复了红润。
“哇”的一声,他哭了出来。
“醒了!醒了!”孩子的母亲喜极而泣。
周围的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纷纷称赞重昭是“活菩萨”。
重昭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脸上恢复了那副憨厚又有点慌张的表情,连连摆手。
“不是我,不是我!是这孩子自己缓过来了!我就是……就是瞎按的!”
他说着,扶起地上的馒头担子,拨开人群就想溜。
白烁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刚才那一幕,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那金色的光,那驱散妖气的手段……
那绝不是凡间的武学!
是仙术!
她猛地回神,看到重昭已经快要消失在巷口,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