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乞儿巷。
这里是宁安城最肮脏的角落,腐臭的积水和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一场小雨刚停,地上湿漉漉的。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污垢的男人正蜷缩在一个破草棚下,像野狗一样啃食着一块发了霉的饼。
他的头发结成了块,脸上布满刀疤,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透着野兽般的凶光。
他就是屠三。
十年逃亡,他早就不是人了,是一头只为了复仇而活着的野兽。
一个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屠三猛地抬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他看到了一双干净得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云纹软靴。
一个穿着锦袍的俊雅男子,撑着一把油纸伞,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滚!”屠三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屠三。”梵樾开口,声音温和,“十年了,躲在这种地方,啃着猪狗都不吃的食,就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拧下白荀的脑袋?”
屠三的身体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梵樾,眼中的凶光变成了惊骇和警惕。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还知道自己心里最大的秘密?
“你到底是谁?”
“我是能帮你的人。”梵樾收起伞,蹲下身,与屠三平视。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在他名贵的衣袍上,他毫不在意。
“白荀是宁安城主,城主府高手如云,守卫森严。凭你,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逃犯,拿什么去报仇?”
梵樾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屠三的心口上。
这是他十年来,午夜梦回时最绝望的现实。
他恨!他恨自己无能!
“我就是用牙咬,也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屠三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用不着。”梵樾笑了笑,“我可以给你力量。让你拥有撕开城主府大门,捏碎那些护卫喉咙的力量。让你能亲手,把你的剔骨刀,插进白荀的心脏。”
屠三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梵樾,像是在看一个诱人堕落的魔鬼。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他不蠢,他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我也有我的目的。”梵樾坦然道,“我需要一场盛大的复仇。你的恨,是最好的引子。你负责杀人,我负责欣赏。很简单,不是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微弱的黑气。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是继续在这里当一条苟延残喘的狗,还是成为一头回去复仇的恶狼?”
屠三看着那缕黑气,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想起了自己病死街头的妻女,想起了白荀当年宣判时那张冷漠的脸。
仇恨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我答应你!”他嘶吼道,“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
“很好。”
梵樾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屠三的眉心。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逼仄的巷子里回荡。
屠三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黑色的妖气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撑裂了身上本就破烂的衣服。
黑色的血管像扭曲的蚯蚓一样,爬满了他的皮肤。
他的双眼变得一片赤红,再无半点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纯粹的,沸腾的杀意和怨毒。
几息之后,惨叫停止了。
站在梵樾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瘦骨嶙峋的逃犯。
而是一个身高近丈,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怪物。
“这力量……”屠三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爆炸性的能量,他发出一阵低沉而疯狂的笑声,“白荀!我回来了!”
梵樾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转身,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他已经点燃了导火索。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待这场盛宴的开幕。
城主府。
夜深人静。
两名负责巡夜的护卫,正靠在西侧的院墙下偷懒。
“这鬼天气,又闷又湿,真难受。”
“忍忍吧,还有半个时辰就换班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们没有注意到,墙头之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探了下来。
那黑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悄然落地。
“谁?”
一个护卫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警惕地转过身。
他只看到一双赤红的眼睛,和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手掌,迎面抓来。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另一个护卫刚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拔刀,同样被另一只手抓住了脑袋。
屠三提着两具软绵绵的尸体,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墙角。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府邸主楼。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积攒了十年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
“白荀,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西院墙的阴影里,最后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之后,一切都陷入了死寂。
屠三将手里那具瘫软的护卫尸体扔开,像丢掉一个破布娃娃。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恶臭,在湿冷的空气里弥漫。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穿透夜色,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灯火最盛的主楼。
那里,就是白荀的卧房。
“白荀……”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十年的仇恨,十年的怨毒,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杀意,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没有刻意隐藏,巨大的身形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充满了压迫感。
“敌袭!!”
终于,一个巡逻队发现了他,凄厉的喊声划破了城主府的宁静。
铜锣声紧接着响起,急促而刺耳。
一时间,府内大乱,脚步声、呼喊声、兵器出鞘声响成一片。
无数护卫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屠三团团围在院中。
“什么人!胆敢夜闯城主府!”护卫队长厉声喝问,但他握刀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眼前这个怪物,根本不像是人。
屠三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宣告了他的目的。
他猛地向前一冲,像一头发了疯的蛮牛,直接撞进了人群。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寻常刀剑砍在他身上,只能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的声响,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而他的拳头,他的手掌,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骨骼的碎裂和血肉的飞溅。
护卫们组成的防线,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