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呜——!!!
绵长而厚重的汽笛声,像一柄被寒风冻硬的铜号,猛地刺破了铅灰色的天空。
绿皮火车的钢铁身躯裹着一路风雪,“哐当、哐当”的闷响着。
靠近车门的座位上,四个年轻人面对面坐着。
两张座椅中间的小桌板不过一米宽,放着四桶刚倒上开水的红烧牛肉面。
他们的身边,还坐着两位乘客。
三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枣红色的棉袄,袖口缝着一圈米色的毛绒,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她旁边,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就坐在座椅上,双脚够不到地面,只能晃悠着小腿。
小姑娘手里攥着一个捏得变形的苹果,脸颊因为车厢里的暖气透着淡淡的红晕。
“哟!你们是大学生吧?这都放假回家啦?”
妇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爽朗。
她把布包往腿边挪了挪,身体微微前倾,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四个年轻人,眼神里满是亲切的打量。
车厢里原本只有车轮的哐当声和远处乘客的低语。
她这一开口,倒让四个年轻人都愣了一下,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啊?啊!对,我们是”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吴昊,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手指挠了挠后脑勺扯谎道。
小姑娘的声音跟棉花糖泡在温水里一般,还带着点委屈的调子。
她把手里的苹果举起来,又轻轻放下,眼神里满是羡慕。
旋即嘴角微微往下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大概是刚经历过一场生病,她的脸色比一般孩子要白些,说话时还有点有气无力。
“咳咳北方大学嘛!基本上都放的早!”
吴昊听见小姑娘的话,赶紧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轻松。
妇人见小姑娘不说话,脸上明显有些不悦,但还是压了下去。
她看了小姑娘半晌,才又笑眯眯地开口。
“你啊,回去之后努力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以后也能像他们一样,早早放假回家过年,多好啊。”
小姑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重新低下头,手指抠着苹果皮上的斑点。
四个年轻人见状,也默默闭上了嘴,没人再说话。
吴昊抬眼,目光在小姑娘失落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又悄悄移开。
车厢里的气氛又安静下来,只有牛肉面的香气还在弥漫,热气在车窗上越积越厚,把窗外的雪景晕成一片模糊的白。
蓦地,陈启的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苏宇,又朝着吴昊和白晓雨递了个眼色。
他先是朝车厢连接处努了努嘴,然后起身往过道边走。
他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打扰到周围的乘客。
另外三个人心领神会,也跟着站起来,跟在陈启身后,一起走到车厢尽头的吸烟区。
不过好在,这里没人抽烟。
只有一扇小窗开着,寒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雪粒子的冷意,刚好能让他们的谈话不被别人听见。
“启哥,不是说雾凇那边情况紧急吗,为什么非得来坐绿皮小火车啊?”
吴昊刚站定,就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不说要坐飞机吧,至少也得是高铁吧?这16小时的硬座,我这屁股都快坐成钢板了,遭不住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腰,脸上满是委屈。
陈启靠在冰冷的金属门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上的划痕,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谁叫我们还是预备队呢?总部有规定,预备队出任务坐飞机得自己掏机票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跟郭教官确认过,这次的任务虽然要去雾凇,但暂时还没有发生暴动,坐火车也来得及。”
“那我们至少能坐个高铁吧?高铁也就四个小时,比这绿皮车快多了!”
吴昊还是不甘心,他掏出手机翻了翻购票记录。
“我昨天查的时候,还有今天下午的高铁票呢,怎么就突然不能坐了?”
“雪太大了,高铁停摆了。”
启叹了口气,眼神看向窗外的风雪,“雾凇那边的高速路早就封了,高铁线路也因为积雪太厚,怕出安全事故,从昨天开始就全线停运了”
“现在能走的,只有这种纯机械驱动的老式绿皮火车,也是目前唯一能到雾凇的交通工具。”
苏宇一直没说话,此刻却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可是,现在都下午三点,咱坐火车到地方也得八点了,再前往目的地又要一个多小时,真的没问题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启身上。
“我之前听郭教官说,一般只有当地小队解决不了的情况,才会申请总部支援。”
“万一我们在路上的时候,雾凇的情况恶化了,怎么办?”
陈启知道苏宇的顾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苏宇,又给吴昊和白晓雨各递了一颗,才缓缓开口。
“这次的诡秘比较特殊,是‘蚁群’,郭教官说,它们短时间内还不会进入人类社会,现在主要在郊区的原始森林里活动,当地小队暂时能守住防线。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真要是遇到紧急情况,郭教官跟我说了,陈局会派直升机来接我们”
“那好吧。”
吴昊听陈启这么说,也只好收起了吐槽的心思。
他剥开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几分困意。
“早知道坐绿皮车,我就该带个u型枕过来,现在脖子都快僵了。”
边上一直没有说话的白晓雨这时候才开口。
“我包里有小毯子,等会儿睡觉的时候可以分你们盖,别冻着了雾凇那边比这里还冷,要是感冒了,到时候没法出任务。”
她把薄荷糖的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放进随身的小钱包里。
陈启点点头,拍了拍几人的肩膀,“再忍忍,到了雾凇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现在先回去吧!”
四人相视一眼,又轻手轻脚地走回座位,小桌板上的牛肉面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