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凇市边郊的原始森林，比市区冷了不止三度。
茂密的红松林被积雪压弯了腰，枝桠上挂满了晶莹的雾凇，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下来，在雪地上映出斑驳的光点，却丝毫带不来暖意。
森林深处，一间木制的房屋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屋顶铺着厚厚的积雪，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
木屋的烟囱里没有冒烟，只有几缕淡淡的白气，刚飘出烟囱就被寒风打散，消失在白茫茫的雪林里。
“啧，这嘛玩意啊！暖气是坏的就算了，火又特么熄了！这是要冻死谁？”
木屋的火塘边，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烧黑的木棍，烦躁地拨弄着炉子里的灰烬。
他肤色黝黑，裹着一件深绿色的军大衣，脸上留着一圈胡茬，此刻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嘴里的抱怨声带着浓浓的东北口音，在空荡荡的木屋里格外响亮。
“行了勇哥，咱这是木屋，地方又偏，管道都用了十好几年了，坏了也正常，你先别抱怨，快生火吧，不然等会儿纱纪把面条做好了，都得凉透。”
旁边站着的小伙子递过来一个红色的点火器，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却眼神明亮，语气里满是安抚。
范勇接过点火器，手指因为寒冷有些僵硬，按了好几次才打出火花。
他一边往炉子里添松木，一边嘴里还在嘀咕，“不是我说，队长你年纪轻轻的，干嘛不去大城市？偏偏跑到雾凇这嘎达来受罪？？冬天冷得要死，夏天蚊子能吃人，有啥好的？”
李左闻言，只是笑了笑，眼神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正用红笔在上面标记着什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志向嘛，我不乐意折腾，上面安排我到这来，我就过来了。再说，这里清净，不像城市里那么喧闹，每天能看着林子，听着鸟叫，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哪好了？”
范勇把松木塞进火塘，火星“噼啪”溅起来，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冷不溜秋的，你才二十出头，比我这四十岁的人都还像个老头每天除了看地图就是记数据，连个娱乐活动都没有，我都替你闷得慌。”
李左没再反驳，只是低头继续看地图，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他知道范勇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抱怨，心里却比谁都关心小队里的人。
上次感冒，还是范勇顶着风雪去村里的卫生所买药，回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冻僵了。
蓦地，里屋的门帘被“哗啦”一声掀开，一个穿着米色毛衣的女孩端着两个豁了口的搪瓷碗走出来。
她的头发刚洗过，发梢还沾着些许面粉，贴在脸颊两侧，显得格外清秀。
女孩叫纱纪，是小队里唯一的女生。
她把搪瓷碗重重地墩在桌子上，热气瞬间腾了起来，混着葱花的香气在木屋里散开，瞬间驱散了几分寒意。
“勇哥又欺负我们家队长啦？”
纱纪叉着腰，假装生气地瞪了范勇一眼，嘴角却藏不住笑意，“刚和好的面团，醒发好了就能擀面条，你们要吃甜口还是咸口？甜口我就煮糖水荷包蛋，咸口就做酸菜肉丝面，酸菜还是上次王婶送的，酸得正合适。”
范勇一听“酸菜肉丝面”，眼睛瞬间亮了，他赶紧拍掉手上的灰烬，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凑到桌子边，语气里满是讨好。
“必须是酸菜肉丝面！纱纪妹子的手艺，比城里大饭店的厨师强十倍。就上次你做的猪肉炖粉条艾玛！我到现在还想着呢！”
“哈哈，队长你呢？”
纱纪转过身，一脸期待地看着角落里的李左，眼睛亮晶晶的。
李左放下手里的地图，走到桌子边，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面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都行，我不挑食，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我就多做两碗酸菜肉丝面，甜口的留着晚上当夜宵，万一晚上要出去巡逻，吃点甜的能扛饿。”
纱纪说着，又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火塘边突然传来“咚”的闷响，一个壮实青年扛着刚劈的柴从后山走了回来。
军靴上沾着厚厚的积雪，踩在木地板上，融化出一个个深色的痕迹。
他把木柴放在火塘边，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满脸笑意。
“队长，后山坡的柴火够烧三天了，就是雪太深，没注意踩空了，差点摔成屁股墩儿，还好旁边有棵大树，不然就得滚到沟里去了。”
最后进门的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他怀里抱着一个用旧报纸包好的药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垫，递给李左。
“范队的风湿膏快用完了，我去村卫生所换了几贴，医生说用热水敷完再贴，效果更好。对了队长，我把去年的旧杂志订成了新坐垫，你看能不能用椅子太硬，坐着容易硌得慌。”
“好，幸苦小王小林了”
李左接过坐垫，粗糙的手指拂过泛黄的杂志封面，上面还能看到去年的新闻标题。
他把坐垫放在范勇的椅子上，轻声道，“等开春申请的经费批下来，咱们就把漏风的窗户修一修，再换个新的火炉，冬天就能暖和点了。”
“修啥呀！”
范勇正吸溜着纱纪刚端来的热汤面，面条还冒着热气，他吃得急，说话都含糊不清。
“等咱解决了蚁群，我请大家去市里下馆子！点十个锅包肉，再叫一盆杀猪菜，让大家好好解解馋！”
纱纪刚端着面出来，听到这话突然“噗嗤”笑出声，她指着范勇的鼻尖，故意拆台。
“勇哥你上次还说请我们吃冰棍呢，结果在小卖部赊了三回账，到现在都没还，王大爷上次还问我，你是不是打算赖账呢！”
“欸去去去！纱纪妹子咋哪壶不开提哪壶！”
范勇的脸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扒拉面条，嘴里还嘟囔着，“那不是上次忘了带钱吗？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一起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