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缓缓走到金属床前,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空荡房间里的死寂。
他屈膝坐下时,床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响,随即又被无边的安静吞没。
床板是冰凉的,寒意像细小的针,透过薄薄的裤子渗进皮肤里,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却没起身。
就那样坐着,后背轻轻抵上墙壁。
墙壁也是凉的,冷意从背后蔓延开来,裹着他的肩膀、腰腹
最后连指尖都透着一股寒意。
他抬了抬左手,手腕上的银手镯在天花板角落那点微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芒,没有丝毫暖意。
他轻轻晃了晃手腕,银手镯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提醒着他此刻算不上自由的处境。
陈启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人知道他在思索什么。
通风口的风“呼呼”吹着,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斜斜地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在皮肤表面轻轻刮过,有点疼。
他能听见风穿过通风口的“呜呜”声,那声音忽高忽低。
仔细听着竟有些像人的哭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吓人。
蓦地,陈启睁开眼,漆黑的瞳孔精准地看向墙角那丝微弱的光亮。
他的眼神里没有迷茫,也没有被囚禁的愤怒,反而带着一丝了然。
他似乎猜到了这场“禁闭”的目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镯
这场戏,该有人登场了吧?
果然,没等多久。
禁闭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吱呀”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走了进来,脚步稳健。
老者身形挺拔,哪怕年过花甲也没有丝毫佝偻,眼神锐利得像鹰。
扫过房间时仿佛能看透人心,身上更是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陈启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斩诡局的局长,圈内人都尊称一句“陈局”。
陈启看到老者,没有丝毫惊讶,反而从嘴角蔓延开一抹淡淡的笑容。
眼神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陈局走到陈启对面的金属椅子旁,抬手掸了掸中山装下摆的不存在的灰尘,才缓缓坐下。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蹭”的一声,他看着陈启,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轻松。
“我姓陈,名三葬,你也可以叫我陈局。说起来你也姓陈,五百年前是一家,说不定我们千年前真能攀上点亲戚呢?”
陈启靠在墙上没动,只是缓缓将双手抱在胸前,挑眉看着对方,语气里带着点拆穿的意味。
“陈局大费周章把我从酒店弄到这禁闭室来,总不是专门来跟我攀亲戚的吧?要是想认亲,找个茶馆坐着喝杯茶,不比在这冷冰冰的地方舒服?”
陈局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鼻尖,语气里带着点被拆穿的尴尬。
“果然还是骗不过你小子,还以为你能被我这几句场面话唬住呢。”
“陈局,”
陈启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从解决吞天蚁事件后,那份莫名其妙的调令”
“到我下飞机时,本该执行巡逻任务的a6小队特意来接机再到了酒店,温阳又特意拉着我强调‘不要在酒店里闹事’”
“结果当天晚上就有人故意找我麻烦。你们这一步步的,做得也太明显了吧?”
“咳咳——”
陈局被说得有些心虚,连忙干咳两声打断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原本带着点轻松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好了,不跟你绕圈子了。”
他顿了顿。
“其实这次让你提前从分基地回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
陈启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前两天帝都下了场大暴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城西山区发生了严重的泥石流。”
陈局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
“当地的居民本来已经提前转移了一部分,但还有十几户人家没来得及走,现在已经全部失联。官方第一时间派遣了三支救援队前去救援”
陈启的眼神动了动,轻声问,“救援队也失联了?”
“没错。”
陈局点头,语气更沉了,“斩诡局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普通泥石流不可能让三支专业救援队同时失联,这里面肯定有诡秘作祟。”
“我立马派了a1、a2、a3、a4、a5五支小队前去救援,可没想到,这五支小队也全都没了消息,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回来。”
陈启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a1到a5小队都是斩诡局总部的直属小队。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第九预备队的前辈队。
那可是全员五阶斩诡师的存在,居然全都有去无回?
可见城西山区的情况有多危险。
“现在帝都只剩下a6、a7、a8三支小队了,我们已经不敢再擅自派队过去。”
陈局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半年来,因为各地诡秘作乱,斩诡师已经牺牲了太多,实在不能再让直属小队有损失了。”
他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向陈启,里面满是期待,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
“所以,我希望你能前去救援”
陈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不管是找到失联的居民和救援队,还是查清里面的诡秘到底是什么,只要能把消息带回来,就算完成任务。”
陈启疑惑地看着陈局,语气里带着点不解。
“五个a级满编小队都有去无回的地方,你为什么觉得我这个区区三阶斩诡师会答应去?”
“而且,我只是第九预备队的成员,这种级别的任务,不该轮到我吧?”
陈局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谁叫你是野生斩诡师呢?”
“野生斩诡师?”
陈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下子气笑了。
“合着我没进斩诡局之前自己摸爬滚打,现在倒成了你们推我去险地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