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比刚才陈凡用灰雾封锁陨石带时还要彻底。
赤炎亲王手中的火焰长枪微微下垂，枪尖上那一点足以焚毁山岳的法则之火，此刻竟有些明灭不定。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黑衣，黑发。
双手插兜，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波动，确实是五阶巅峰没错。
甚至连六阶的门槛都没摸到。
这种级别的蝼蚁，平日里赤炎亲王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甚至路过的时候打个喷嚏都能震死一片。
但此刻。
赤炎亲王却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
因为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半个月前，黑鳞族的最高议会上，黑鳞王阴沉着脸，让所有人认识了这张脸。
那一刻，整个议会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亲王都看到了黑鳞王断裂的右臂伤口。
那里残留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力量，霸道、古老，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连黑鳞王那种变态的自愈能力都无法驱逐。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
“陈凡”
赤炎亲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虽然他一直看不起人类。
虽然他一直觉得黑鳞王那是大意轻敌。
但当真正面对这个名为陈凡的人类时，赤炎亲王不得不承认。
他怕了。
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
那种未知的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脏上。
刚才那三个八阶统领的瞬间暴毙，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秒杀三个八阶。
就算是他赤炎亲王，在不动用底牌的情况下也做不到如此干净利落。
“看来我很出名啊。”
陈凡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赤炎亲王。
“连远在裂空防线的亲王殿下都认识我，真是荣幸。”
宋缺在一旁嘿嘿直笑，一边往嘴里塞着疗伤药，一边还不忘补刀。
“那是，你现在可是黑鳞族的头号通缉犯，赏金比我都高。”
“赤炎老狗估计做梦都想拿你的人头呢。”
听到“赤炎老狗”四个字，赤炎亲王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他没有暴怒。
相反。
他冷静了下来。
身为身经百战的九阶强者，赤炎亲王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这个陈凡既然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肯定有依仗。
说不定，周围还埋伏着其他人类强者。
甚至可能是那个老不死的归元子！
赤炎亲王的目光隐晦地扫过四周的虚空，精神力如同潮水般铺开，试图寻找并不存在的伏兵。
“怎么，不说话？”
陈凡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么简单的一步。
赤炎亲王竟然下意识地握紧了长枪，周身的火焰法则瞬间暴涨，形成了一道厚重的火焰屏障。
怂了。
堂堂九阶亲王，面对一个五阶人类的一步，竟然做出了防御姿态。
这一幕若是传出去，恐怕会让整个星渊战场笑掉大牙。
但赤炎亲王不在乎。
面子？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活着才是硬道理！
“人类，你确实让本王很意外。”
赤炎亲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忌惮，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原本以为你只是运气好，偷袭伤了吾王。”
“现在看来，你确实有点邪门手段。”
说到这里，赤炎亲王冷笑一声，眼中的鬼火跳动得更加剧烈。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离开天渊防线，跑到本王的地盘上来撒野！”
“这里可是裂空防线！”
“没有归元子那个老东西护着你，你以为凭你那点诡异的小手段，能在真正的九阶面前翻起什么浪花？”
赤炎亲王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给自己壮胆。
同时也想试探一下陈凡的反应。
然而。
陈凡并没有露出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真正的九阶？”
陈凡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别误会。”
“我不是针对你。”
“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宋缺刚喝进去的一口药水差点喷出来。
这小子。
比老子还能拉仇恨！
赤炎亲王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狂！
太狂了！
这让赤炎亲王感到一种极度的羞辱，同时也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诞。
“好！很好！”
赤炎亲王怒极反笑，手中的长枪猛地一震，枪身上缭绕的火焰瞬间变成了深紫色。
那是温度高到极致的表现。
“既然你想死，那本王就成全你！”
“本王倒要看看，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敲碎之后，你的嘴是不是还这么硬！”
轰！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赤炎亲王身上爆发出来。
方圆百里的天空瞬间变成了紫色火海。
看起来，他似乎要动手了。
要雷霆一击，将这个狂妄的人类小子轰杀成渣。
但实际上。
赤炎亲王背在身后的左手，正悄悄地捏碎了一枚黑色的玉简。
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符。
一旦捏碎。
消息会瞬间无视空间距离，传达到所有黑鳞族高层的手中。
包括黑鳞王！
赤炎亲王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动手？
傻子才跟你单挑！
既然你陈凡这么牛逼，连黑鳞王都敢硬刚，那老子就把大家都叫来！
到时候几个九阶一起围殴你。
看你还怎么装逼！
这就是赤炎亲王的生存智慧。
能群殴绝不单挑，能摇人绝不硬刚。
“嗯？”
就在玉简破碎的一瞬间。
陈凡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的精神力虽然不如九阶浩瀚，但因为融合了混沌真元，对空间波动异常敏感。
那种极其隐晦的空间涟漪，自然瞒不过他的感知。
“摇人了？”
陈凡看着赤炎亲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赤炎亲王心头一跳。
被发现了？
这小子的感知力这么变态？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色厉内荏地吼道：
“少废话！受死！”
吼完这一嗓子，赤炎亲王却没有冲上来。
反而还往后退了半步，摆出一副蓄力的大招起手式。
只要拖住！
只要拖住这小子十分钟不，五分钟！
支援就会到！
到时候，瓮中捉鳖！
陈凡看着赤炎亲王那副如临大敌却又畏首畏尾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别演了。”
“我都听到了。”
陈凡指了指赤炎亲王背后的左手。
“消息发出去了吧？”
“是不是告诉黑鳞王，我在裂空防线？”
“是不是让他赶紧带人过来，说这里有一条大鱼？”
赤炎亲王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人发现敌人摇人，不应该惊慌失措，或者赶紧打断吗？
这小子怎么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你你不怕？”
赤炎亲王忍不住问道。
“怕？”
陈凡耸了耸肩，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清脆的咀嚼声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我为什么要怕？”
“我大老远跑过来，不就是为了找你们玩玩吗？”
“光你一个，说实话”
陈凡上下打量了赤炎亲王一眼，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有点不够看。”
“正好，把你的那些兄弟姐妹都叫来。”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还要赶路，怪麻烦的。”
赤炎亲王：“”
宋缺：“”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赤炎亲王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他见过狂的，没见过狂成这样的。
这是把他们黑鳞族的亲王当成什么了？
外卖吗？
还要凑单一起送？
“好好好！”
赤炎亲王气得浑身发抖，连说了三个好字。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本王就满足你！”
“希望等会儿吾王降临的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陈凡咽下嘴里的苹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放狠话了。”
“趁着他们还没来。”
“咱们先练练？”
陈凡说着，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
一缕灰蒙蒙的气流，如同那来自深渊的触手，悄然探出。
“我也想看看。”
“所谓的九阶，到底能抗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