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高大的主座上。
须发皆白,皱纹深刻,面容苍老。
身上多处受创,右臂不翼而飞。
披在身外的黑色袍服,被割裂出十几道巨大创口。
尤为引人瞩目的,则是贯穿他胸膛的一杆长矛。
这杆足有婴儿手臂粗的青铜长矛,将他死死的钉在主座上,整个难以动弹。
直播间的观众们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全都骚动起来:
“这是谁?”
“难道是沧澜真人?”
“不可能吧?沧澜真人怎么会死在这里?”
“沧澜真人是寿终坐化,此人明显是被他人所杀,参考大殿里的战斗残迹,他很可能是当初竞争失败的受害者之一。”
“总觉得这人衣服上的徽记有点眼熟啊,好象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南宫对!南宫!南宫家修士衣服上就有同样的徽记!”
此刻,身处现场的齐轩也观察到了更多的细节。
就比如说,他发现这位受害者的肋下多长了两条附肢。
显而易见的【赘骨病】患者。
再加之他身上的家族徽记,以及那强得可怕的身躯。
此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一
南宫家的族长,筑基圆满大修士,南宫绝!
根据先前发掘到的记录来看,这位南宫族长察觉到自家状况不妙,前去上宗求情,希望能获得更多定神丹,用以救助家族,结果却一去不复返。
南宫无极一度认为他是死了或者疯了,又或者干脆逃走了。
现在看来,这位族长的外出经历暂时不太清楚,但会来到这里,显然是打算从遗迹中捞一笔,兴许也是想着利用里面的收获去交易更多定神丹。
只可惜,以他筑基圆满的恐怖修为,最终仍旧是陨落在这里。
看他身上的创伤,以及大殿里的各处残迹,临死前分明经历过一场大战,或许还遭到过他人的围攻。堂堂的筑基圆满,竟也死的这般凄惨。
齐轩唏嘘之际,太阳穴却猛地一跳。
一刹那,他感觉自己像被某个怪物盯住一般,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然后他就看到原本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南宫绝,忽然睁开了黑雾弥漫的眼睛。
这一幕差点没给直播间的无数观众们当场吓尿。
就连齐轩也吓得险些扔出符篆。
好在那根长矛似是钉得太紧,任凭南宫绝如何挣扎,始终都无法挣脱。
就象一条被丢进水桶里的鱼,再怎么蹦鞑,也蹦不出那方小小的水桶。
正当齐轩以为危机已经得到了控制。
下一秒。
南宫绝软软搭下来的左手,抓着自己的脑袋,猛地往边上一扭。
“嘎蹦”一声,脖子上的伤口溢出黏稠如汽油的血液。
整颗脑袋被他自己拧了下来,接着往前一丢。
看到凌空飞来的脑袋,齐轩一时间头皮发炸,抬手就是三枚金光箭。
一连三记足以洞杀练气九层的金光箭,落到南宫绝的脑袋上,却连他的面皮都未曾贯穿,仅仅只是削减了它的冲势。
趁着这时间,齐轩猛地驱动了一枚符篆。
几乎就在他原地消失的瞬间,南宫绝飞起的脑袋张开大嘴,一口咬中了突兀出现的法器碎片。移位符,交换自身与视野中其他物品的位置。
打眼看到那枚紫色的法器碎片,被南宫绝一口咬成两半,齐轩顿时一脸懵逼。
这他妈练得什么牙口!
怎么连法器都能当场咬碎?!!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口咬空的南宫绝,在地上咕噜滚了两圈,又飞快朝他冲来,速度快的吓人。“雾隐符!”
“匿息符!”
“虚我!”
浓郁的雾气骤然自原地爆开。
伴随着雾气的扩散,齐轩的气息也迅速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被他召唤出的虚幻人形则朝着殿外迅速冲去。
南宫绝身处雾气中稍微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朝虚幻人形追逐而去。
趁这机会,齐轩扫荡四周,目光却停在了主座上那具无头尸体的右侧腰间。
腰间有一个袋子,似是要滑落下来。
齐轩三步并作两步,立刻冲到近前,将袋子拿下。
就在布袋入手之际,已经处决掉虚幻人形的南宫绝,又飞快滚了回来。
看他跟个球似的直冲而来,四周避无可避,齐轩猛地腾升而起,蹿到大殿的最高处。
轻盈的浮在空中,地面滚动的南宫绝显得有些茫然。
他尝试从地上借力弹射过去,可每每都被齐轩从容避开。
一时间跟在玩躲避球似的。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瞬间为之哗然:
“浮空!飞行!难道齐神已经筑基了?!”
“瞎扯淡!就算是筑基,也没办法飞行啊。”
“确实,如果筑基也能飞的话,那颗脑袋也不会每次都要从地面弹射了。”
“那这该怎么解释?总不能齐神已经成为金丹了吧?”
“也许是使用了某种符篆,就象以前所用的飞行符?”
“真好啊,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符篆,咱地上可啥都没有啊。”
“给你一些符篆,让你去跟那筑基脑袋大战一场,你干不干?”
“废话!我踏马还不想死呢!”
网友们议论之际,齐轩浮在空中,仍在不断躲避南宫绝的袭击。
南宫绝之前被人钉死在座椅上,如果是寻常的筑基,哪怕死后发生异化,怕也很难坚持到现在。但他作为筑基圆满,生命本质得到了很大程度的强化,以至于到了现在都还能活动起来。
不过他的脑袋在离开身体后,要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彻底崩散。
可齐轩已经不打算等到那时候了。
他还有正事要做,没必要在一颗脑袋上浪费时间。
齐轩环视周遭,立刻朝着大殿里面飞去。
他穿过高层的柱梁,一通七拐八绕,很快就把南宫绝给丢开了。
等到【灵觉】再无任何警示,他落地后拿出布袋。
从里面掏了掏,除了三瓶已经过期的丹药,就只剩一枚巴掌大小的赤色令牌。
令牌表面写着“夺天”二字。
看样子应该是夺天宗发给南宫家族的,代表着在宗内的地位或身份权限。
持有这枚令牌,或许在封山期间都能拜访夺天宗。
想到之前通过广目符观察到的景象,齐轩倒也不太敢造访夺天宗。
反正先收着,说不定以后有什么用处。
收起令牌,齐轩四下一阵观望。
这里已经是位于建筑群的深处。
周遭一副大战后的景象,但四周物件的破坏却不是很严重。
原因倒也简单,沧澜真人的洞府装修,用的大多都是十分昂贵的材料。
再加之阵法的调度,寻常筑基来到这里怕都很难对周围造成大规模的破坏。
顺着战场残迹一路往里,最后他来到一处寝殿。
这里应该是沧澜真人平时休息和修行时的居所,周围原本布置了许多阵法,但很多都被破坏了,剩下的阵法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后,也几乎失去效用。
齐轩跟着走进去,就见整个寝殿都被飓风扫荡过一般。
别说摆放物件的货架了,甚至就连枕具,床铺乃至蒲团都被彻底搬空,直看得齐轩一阵蛋疼。前人真是一点东西都不给后人留啊。
他四处转悠一圈,最后捡到半块破碎的青色玉簪。
玉簪上面残留着一丝早已凝固的血迹。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当初的闯入者留下的。
想了想,齐轩拿出一张回影符。
回影符是二品符篆,也是他不久前抽中的十连保底。
论起稀缺程度和炼制的成功率,甚至不下于三品符篆。
许久前他曾经抽中过一次回影符,得以收获关键的历史影象。
但考虑到回影的随机性,也不确定这次能否看到他需要的影象。
当即,他用回影符包裹住断裂的玉簪,迅速引动符篆。
一层迷蒙的幻影仿佛出现在玉簪上面。
一瞬间似有无数景象从幻影上掠过,每一个景象中都有玉簪出现,某一刻,当玉簪变得完好无损时,幻影也不再变幻,而是彻底凝实,化为一幕真实的场景,呈递在他眼前一
“…老五,你的情况怎么样?”
“还好,死不掉,你那边呢?”
“有家主赐下的天幕玉璧在手,那些筑基自然不可能闯进来。”
“还得小心一点,天幕玉璧可是老祖留下的镇族法宝,原本应该由金丹催动,我们借用血脉之力,现在也不过是勉强御使,撑不住太长时间,万一外面那些筑基发了疯,我们可不一定能挡住。”“放心吧,自打巡域商团匆匆离开,剩下的那些人里,能够应付我们卫家的一个都没有!更别说我们还及时来了援军,现在哪怕他们全部团结到一起,也不可能赢过我们,这次的洞府遗宝,必定全然落入我们卫家之手!
无论是《太一真形》,《赤霞云龙功》还是红玉灵髓,都将成为我们卫家壮大起来的底蕴!”“不要太过骄傲,这三样宝物我们能得到其中之一都算是不虚此行,《太一真形》是沧澜真人纵横四域的至强宝术,《赤霞云龙功》则是他修成金丹的关键,至于红玉灵髓,更是他死后坐化的遗留物,是金丹之粹!
家主已经说了,如果有可能的话,尽量优先夺取红玉灵髓。
有了红玉灵髓,哪怕不借用其他削弱病灾的秘术和仪式,我们卫家照样能够诞生出一位金丹!相比之下,《太一真形》和《赤霞云龙功》都算是锦上添花了。
我们不缺能够晋升金丹的功法,金丹级的宝术老祖也有遗留,哪怕比不上《太一真形》,也足够后继者使用了。
千万不要混肴了主次顺序。”
“行了行了,这些话家主都说过好几遍了,我耳茧子都快磨出来了。
现在只有我们卫家深入到这附近,只要破解完剩下的阵法,打穿通往内里的信道,里面的宝物还不是任由我们搬运?
大不了整个给他搬空!还能把那些东西留下来给别人吗?”
“三哥,五哥!阵法打开了,我们快进去吧!”
历史的影象当中,正在交谈的两个中年人,听到里面的传讯后,当即不再耽搁,迅速带着周围人往里走去。
来往穿行的几乎都是卫家筑基,足有十几人之多。
再加之外围守卫天幕玉璧以及阻挡其他探宝者的筑基,总数可能都超过了三十人。
足见卫家这一金丹家族的底蕴。
而在成功踏入阵法破开后的信道,齐轩得以瞧见两百年前的寝殿。
这座寝殿确实存放着不少东西。
货架上不但放置着许多典籍,甚至还有许多炼器所用的材料。
至于丹药,倒是一瓶都没有,灵植也没有。
考虑到整座洞府的设计,不排除有专门开辟的药园。
寝殿中最为引人瞩目的,则是蒲团上残留的一块鹅蛋形的凝胶状物事。
它看起来颤颤巍巍,就跟果冻一般,内里绽放着赤色的晶亮光芒,光是看着都让人食欲大开,忍不住想要一口吞下。
寝殿里的不少筑基见到这东西后,无不露出炽热至极的眼神。
但最后却被卫家老三郑重收起来。
显然这就是他们此行最大的目标,沧澜真人坐化的遗留物,红玉灵髓。
直到快要搬空整个寝殿,插在卫家老五头上的玉簪却忽然坠落在窗台上,摔碎成两半。
影象至此消失。
齐轩看着断裂的玉簪,眼中却露出沉思之色。
红玉灵髓的存在是他万万没想到的,这东西似乎都能助推筑基圆满晋升金丹?
不过对他来说好象也没什么用处。
毕竟就算不用这类珍贵资源,他按部就班的修行,也不会被金丹的关卡卡住。
倒是他们大肆搜罗的典籍,令他稍稍有些心痛。
《太一真形》和《赤霞云龙功》,这可是两部珍贵的功法啊!
虽然影象里的那些人啥都没说,但这两部功法很可能就混在众多典籍里面啊!
“晦气!”
“真是晦气!”
“忙活一通,啥东西都没拿到。”
“难不成,要去卫家走一趟?”
齐轩离开寝殿,暗自琢磨着。
卫家位于沉丘域的边缘,去夺天宗正好经过,倒也不算绕路。
不过拿到红玉灵髓,搞不好他们家已经诞生了新的金丹。
这就很棘手了。
金丹哪怕死了,那都是个大麻烦。
除非象沧澜真人那样坐化。
可万一卫家金丹也坐化了?或者干脆突破金丹失败呢?
齐轩脑海中转动着一连串的念头,忽然察觉情况有些不对。
他抬手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把莹白戒尺,正是从商团驻地中取得的收获。
此刻,这把戒尺正疯狂颤动着。
随即猛地从他手中挣脱,飞到不远处的一座假山里面。
齐轩眼瞅着那座假山的表面忽然荡漾起细微的涟漪。
涟漪层层扩散开,迅速将他卷入其中。
他整个人立刻从原地消失。
与此同时。
一路追来的小巧雕像,已然进入到石柱群中,飞快的向前闪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