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长生
入夜,夜色如墨。
吴缘伏在案边。
就着案上煤油灯的微弱光亮,手中的黑色签字笔在日记本子上沙沙作响。
“今日是建业三年九月十五,是我穿越到此的第三十天,我刚刚从外面训练完回来。”
“经过三十天的观察,我已经确定自己是穿越了,穿越到这个名为胤朝的国家,成为了其所掌军营火头军中的一员。”
“和前世一样,都是做着牛马该做的事情。”
“不过与前世不一样的是,这里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反而人人洒脱,很是豪迈,颇有守望相助之感。”
“不得不让我在异界产生欢喜之感,比起前世独自一人的生活,却是好上不少。”
“今日林轩交给我一套锻体的武功,说是火头军的看家本领,若是练至大成,能有千斤巨力,不过看他大大咧咧的样子,想来应有些夸大其词。”
“我如今学了《蕴身诀》,也算是初步踏上武道,得日日勤加练习,只有强大的本领,才能保护自己的秘密不被泄露。”
吴缘在案前时而笔走龙蛇,时而停下回想今日所发生之事,将这些事情一一记录在随他穿越而来的笔记本上。
用着自己的母语——一个不同于这个国度的语言。
他怕因为自己体内长生道果的缘故,等到日后故人逐渐凋零,自己的记忆逐渐模糊。
会将这些往事一一忘记。
他觉得周围的人都还不错,没有同前世那般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
不由得想要记录下来。
或许等到他们化作春泥的时候,等到自己回首往昔的时候。
会在某一个夜晚将自己所写的日记拿出来读一读,在文本间回忆当年的自己。
或许也可以成为一本历史?
前世看史书的时候,小人物的事迹总是被一笔带过。
总让人在掩卷时,生出一股无言的悲凉。
吴缘断断续续地写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合上笔盖。
将手中的黑色签字笔收进了怀中。
而后将案上的笔记本藏在自己的卧铺之下,这才回到了榻上。
在帐篷的门口拉上了一条白色的丝线,在线绑着小小的铃铛。
这才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入睡了。
他们现在正在行军。
尽管外面有兵士在轮流巡逻,但难免不会混进异国奸细。
吴缘在电视剧和网络小说上看到过。
那些个异国奸细进来,总是要杀几个人才会离去的。
他现在不会武功,若是遇到了歹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哪怕能够从歹人手上逃离,怕是也难保不会受伤。
“我还不知道长生道果有没有疗伤的功效,若是没有,歹人一击便可将我杀死。小心谨慎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望着棚顶的吴缘这样想。
渐渐地,他开始回忆穿越来此那天的场景。
八月十五那天。
本是孤儿的吴缘正在公司里面加班,越来越困的时候,他趴在了计算机面前,准备小睡一会。
却是不曾想,这一睡,便是来到了异国他乡。
吴缘尝试了诸多方法。
比如,再次入睡,做法,画符,也没有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穿越了。
他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
既来之,则安之。
凭借自己多次换工作、换环境的经验,他很快熟悉了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
并且与火头军的众人关系不浅。
其实也应该归功于火头军众人的豪迈不羁。
他们见吴缘初来那日独自坐在灶前发愣,便有人拎着酒葫芦凑过来,不由分说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炒豆。
那络腮胡的汉子拍着他肩膀大笑:
“新来的娃娃,怎地象个闷葫芦!来来,尝过这豆子,往后就是自家兄弟!”
他们自来熟,自己主动与吴缘打成一片。
就如此刻,鼾声如雷的林轩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将半块粗面饼子塞出去,嘟囔着:
“吴缘明早替你多抢个。”
听到这句话的吴缘嘴角扬了扬。
“明明自己的身材比我还瘦小。”吴缘心想。
前世的时候,身边的人不是带着客套的笑容,就是藏着算计的眼神。
连同事递来的咖啡都透着几分利益的衡量。
哪里会象这里的人,熟睡都还记着明日多给你抢块饼子,就怕你吃不饱。
不知不觉地,吴缘渐渐有了困意,可嘴角还一直挂着笑。
最后的时候,林轩翻了个身,嘴里还嘟囔着:
“小弟好好用功读书照顾好娘等大哥回来”
建业三年九月十六。
清晨。
由于吴缘是火头军,专门是给营中将士备膳的。
天还未亮他便起身,轻手解开帐口的丝线,铃铛未响,一夜平安。
渐渐地,身后的袍泽也渐渐起身,来到了营地之中准备这一天的膳食。
烟气在空旷的空地上升起,整个火头军的军营弥漫着烟火气。
炉灶升起之时,一旁打杂的吴缘却是看见了从远处走来的身材瘦小的林轩。
“昨夜梦到你饿的啃帐篷了,给,”
林轩咧着嘴笑,递来一块半的饼子。
“热乎的。”
吴缘望着那一张完整和半张的饼子,觉得有些奇怪。
军营中的分发给火头军的饼子不是一人一块么?
偶尔也会有两块,可是为什么还多了半块?
林轩看出他脸上的疑惑,便是说道:
“你这半张饼子是我的,你小子吃得多,还整天练功,这半张饼子就给你了。”
说着,便是从怀里掏出了另外半张饼子。
“我吃得少,我就半张饼子就足够了。”
望着林轩手里剩下的半张饼子,吴缘顿时喉头一哽。
忽然觉得心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拒绝,因为他知道半张饼子是无论如何也吃不饱的。
“你就别推了,”
林轩不由分说地把饼子塞进吴缘手里。
“我家里还有个弟弟,跟你一般年纪,看见你,就象看见了他。”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操练的士兵,声音低了几分,故意不让吴缘见到自己眼中的泪水:
“那小子也是这般瘦,总嫌自己吃得少长不高。而且,他还在私塾上学,也是如你一般用功。
我临走时答应过他,在军营里遇见需要照应的,都要搭把手。”
林轩转回头,朝吴缘露出个温和的笑:
“你初来时坐在灶前发呆的模样,象极了他第一次送我出远门时的神情。
我这做兄长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饿着肚子练功。”
吴缘只觉得眼框发热,他不自觉地接过了林轩递过来的饼子。
轻声说了句:“谢谢。”
在这异世的军营里,他第一次感到前世都没有感受到的“家”的温情。
这便是他们的早食了。
都是前几天便是做好的,藏在地下,等到要吃的时候,便是拿出来就着煮食的热气热一下。
便是分发给诸位火头军的将士们。
虽说这饼子不过是粗麦混着麸皮所制。
入口糙得划喉,远不如前世那些精米白面细腻温润。
但吴缘却是觉得,这比前世在酒桌上那些需要陪着笑脸、时刻揣度心意才能换来的大鱼大肉,要香甜百倍。
早食过后,军营里面又是一如既往地开始了操练。
真正上战场的兵士们练着他们的杀人技,一招一式间,随着响彻云霄的号子。
而火头军的兵士们,也是练着他们的看家本领——《蕴身诀》。
虽然不如那些杀人技凌厉逼人,却自有一股绵长深厚的气韵在筋脉间流转。
一番训练下来,日头也渐渐近了午时。
吴缘的身上已然是大汗淋漓,口里喘着粗气。
同袍们都说让吴缘稍微停一会儿。
他们这是在火头军,不用上战场,危险难度很低。
只要不犯什么通敌大罪,他们完全可以过得逍遥自在。
可是吴缘却说:
“我身子骨弱了一些,不为杀敌立功,只为强身健体。”
众人看吴缘那瘦小的模样,也是渐渐相信了,心里不由得感叹这个年轻人真是朝气蓬勃。
若是再年轻个一二十岁,或许他们也会象这个年轻人一样,日夜苦练,习得一身好本领。
然后上战场杀敌,换取军功,拜将封侯,改变自己以及家族的命运吧。
在场的很多上了一些年纪的四十来岁的人都这样想。
“小吴,你可曾想过上战场杀敌挣份军功,搏个前程?”
说话的是络腮胡子的粗糙大汉。
因为他较为年长的缘故,加之他在火头军的年岁也较长,所以大家都喊他赵叔。
他一边用粗布擦拭着大铁锅,一边眯着眼看向吴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