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饮血
火头军军营。
“建业三年,十月二十七,夜。”
“这几日,军营里面的伤员越来越多,想来战场之上死了很多人,不仅仅有敌国的,还有胤朝的人。”
“我在火头军军营都能闻着血腥味,还有战士的惨叫声,但这一切反而让我对《灭生经》的领悟更深了。”
“经中所谓‘吞他人气血以为薪’,我虽无人可吸食,但这满营伤兵弥散的血气,却让我对‘气’的流动有了更清淅的感知。
我暗中观察那些重伤将死之人,他们气息衰败的过程,竟暗合《灭生经》中描述的‘命元消散’之象。”
“我花了整整一个多月,将《灭生经》的每一个字,每一幅行气图都刻进了脑子里。
如今,即使闭上眼睛,整部经书的内容也能清淅地浮现在眼前。”
“这本经书不能再留了。王二狗和拓拔战将军都在查找它,万一搜查到火头军这里,我藏不住。”
“明日早起弄灶时,便是将其销毁。”
建业三年,十月二十八,清晨。
早晨的任务完成之后,吴缘便是开始练《蕴身诀》来打磨身体。
虽然它不象《灭生经》那般邪乎,但却是强身健体的好法门。
灭生经需以自身精血炼化他人生机,若是体质不够强悍,哪怕有长生道果加持,也会让吴缘虚脱好一阵子。
若是此时有人趁虚而入,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刚收功调息完毕,便见赵叔陪着一名传令兵匆匆走来。
那传令兵一身尘灰,目光扫过灶台和火头军众人,朗声道:
“将军有令!即刻拔营,随军前行!前方战线已破燕国第一道防线。
我军正乘胜追击!你等速速准备,稍后即刻开拔,不得有误!”
命令传下,火头军顿时忙碌起来,拆灶的拆灶,装车的装车
战线推进了,对吴缘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这意味着,他将有机会去试一试这灭生经的功法。
那里必定留下了不少燕国和胤朝伤兵乃至尸骸。
‘正好试一试那诡谲的法门。’
吴缘心里想。
‘只要轻轻运转,便是吸收周围气血,我需要做得小心一些,莫要让人看出端倪,尤其是那王二狗。’
他需要验证,需要亲眼看看,这以寿元为代价换取力量的邪功,究竟能展现出何等威力。
吴缘随着队伍转过山坳,第一次真正站在了战场边缘。
他怔住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赤色泥泞。
残破的旗帜斜插在堆积的尸骸间,风一吹,便发出抖动。
断枪折戟散落四处,上面肉眼可见的有血色。
更远处,几匹无主的战马正低头嗅着倒在地上的主人,发出悲戚的嘶鸣。
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死人。
也从未想过,人命可以如此潦草地铺陈在这荒原之上。
赵叔过来拍了拍吴缘的肩膀,说:
“被吓住了?第一次见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赵叔的声音显然有些沙哑。
以他的年龄,想来是见过不少这种场面,平日里说起来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云淡风轻。
可是再一次见到这血色的土地,以及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也难免不会心情沉重。
吴缘忽然心想:
‘赵叔平日里的云淡风轻,想来是为了让后辈少几分恐惧,多几分在战场上生存下去的底气吧?’
是这样吗?
他不知道。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应该想的问题,他现在最主要的目标,便是试一试这灭生经。
虽然战场上的死了好些时日,但总归是还有些气血的。
哪怕是一丝,也足够了。
众人都前进,他却落在了最后面,默默地运转灭生经的法门。
只觉得一股微不可察的血色气,自脚下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丝丝缕缕渗出,通过足底,悄然导入经脉。
这血气极其微弱,而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寒。
却又奇异地被《灭生经》的运转法门所牵引、炼化。
最终化为一丝精纯却带着几分邪异的气息,融入丹田。
‘果然可行!即便人已死,气血未散尽前,仍能被汲取只是这气息驳杂不纯,远不如直接吸取活人生机来得迅猛。’
吴缘心中明悟,却并无多少欣喜。
渐渐地,吴缘觉得身体有些疲惫了,脸色有些青,嘴唇也渐渐发白。
可是又有一股暖流,自脑海中流出,流向四肢百骸。
滋养着因强行炼化死寂血气而略显滞涩的经脉。
那暖流所过之处,细微的疲惫与不适感悄然消散。
连带着因初次运转邪功而产生的一丝心神动荡也平复下来。
‘是了,长生道果’吴缘心中了然。
他清淅地“看”到,在自己脑海深处,长生道果正微微旋转,散发出持续的能量。
这能量并非直接增强他的功力,而是在加速他身体的新陈代谢。
修复着因汲取死气而带来的细微损伤,同时补充着消耗的精力。
‘原来长生道果之所以能使人长生,并非凭空增添寿元。
而是它能永不停歇地加速、优化我自身的新陈代谢,总在悄无声息地催动着血肉新生。’吴缘心想。
‘可是,这长生道果使细胞新陈代谢的速度并不算快,只是缓缓进行,若是我受到致命伤害,恐怕也来不及瞬间修复。
长生并非不死,吴缘很清楚这一点。
‘还是得有强大的实力才行啊。’
他感受着自身被转化而来的力量,觉得自己的力量比之先前要强大了数倍。
他自信,就算训练杀人技的兵士与他对阵,他也有信心能在瞬息之间解决。
不会给他反应的时间。
“小子,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真的被这场面给镇住了?”
吴缘正在心中思索,却是听到了远处传来赵叔的声音。
赵叔一脸温和的走过来,手里递过来一颗大蒜,说:
“这里的气味很大,令人作呕,你拿着蒜头闻闻,能好受些。将军传令比较急迫,我也没来得及与你说要带上大蒜。
新人嘛,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都会这样,习惯了就好。”
吴缘有些愣愣地接过了大蒜,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说:
“谢谢赵叔。”
二人并肩而行,走在行伍的最后。
“这战场之上,不仅仅有胤朝的兵士,还有那燕国的兵士。
说起来,其实燕国是胤朝的附属国,原本两国亲如兄弟,若非不得已,燕国也不想发动这场战争,耗费这许多子弟的性命。”
赵叔望着地上的死人,声音低沉下去。
“不得已?”
吴缘听出了其中的深意,追问道。
“赵叔,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