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隐情
“赵叔,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吴缘问道。
赵叔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满地狼借,声音压得更低:
“很多年前,燕国还没归附的时候,南蛮入侵,差点灭了国。是咱们胤朝的胤武帝爷,亲自带兵南下,这才打退了蛮子。
后来燕国闹灾,旱的旱,涝的涝,也是朝廷开仓运粮,施以援手。
那时候,两国真跟亲兄弟似的,边境上老百姓互相通商,通婚,和睦得很。”
他弯腰从泥地里捡起半块沾血的燕国兵牌,用粗布袖口擦了擦,露出上面模糊的燕字纹路。
“可自从唉,自从先帝胤炀帝四处征伐天下,收集资源以来,到如今这位建业皇帝登基,就全变了。”
赵叔的眉头紧紧锁住,象是想起了什么不痛快的事。
“先帝胤炀帝和这位爷,性子最喜欢攻伐。连年打仗,国库吃紧,就对咱们自己人,还有这些附属国,拼命加税,摊派供奉。
燕国那地方,你也知道,西南边陲,山多地少,本来就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加之这几年粮食欠缺,寒冬凛冽,哪经得起这样年年加码的盘剥?
老百姓饭都吃不上了,活不下去,这才不得不反啊”
他望着远处正在清理战场的兵士,和那些被集中抬走的燕国士卒尸身,喃喃道:
“说到底,都是这世道逼的谁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呢?”
吴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燕国士兵的残破衣甲,与胤朝兵士的并无太大区别,同样沾满了泥泞与血污。
“都是被这世道逼的”他轻声重复了一句。
“其实燕国,也不过是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罢了,燕国的百姓,也没有什么雄心,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家乡罢了”
“当然,”
赵叔意识到什么,补充了一句。
“这些都是我那同乡王二狗告诉我的。”
“先帝和建业皇帝为什么要攻伐?为什么要四处掠夺资源?
哪怕是他们沉迷武道,以皇室的资源,供他们使用,全然没有问题。
而且,炀帝即位之时,天下似乎本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若是好好治理,未必不是一代明君。”吴缘问。
吴缘来此也有一段时间,对于胤朝的一些历史,也是有着点滴的了解。
那位谥号为“胤炀帝”的皇帝,据说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
从小便是作为继承人培养。
但不知为何,其成年之后几年间,便性情大变,开始穷兵黩武,四处征伐。
连带着当今建业皇帝也是如此,大肆地收敛资源,不惜一切打造军队,培养武道高手。
一切的一切,似乎就是在昭示着他想要再度开启战争,鞑伐天下。
赵叔摇了摇头:
“俺也说不清。或许陛下是为了超越太祖、武帝那些先祖,为了彪炳史册?
可是彪炳功绩的法子多了去了,至于沉迷武道”
“民间倒是没听说过类似的说法,反而从宫中传出的是两位陛下都勤于政事,好生奇怪,且性子,都有些激进。
可若说两位陛下做这些仅仅是为了超越先祖俺实在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赵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打来打去,死的不都是穷苦人家的娃子?燕国那边也是一样,这功业,到底是谁的功业”
吴缘注意到。
赵叔说的时候,带着一种莫名的悲哀,象是在说着自家的家事。
对燕国不仅没有仇恨,反而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唏嘘。
他望着远处被驱赶着聚拢在一起的燕国俘虏。
那些俘虏衣衫褴缕,眼神麻木,与胤朝这边疲惫不堪的士兵并无本质不同。
不过,赵叔的脸上却是多出几分悲凉。
兴许是注意到了吴缘一直在看着自己,赵叔转头笑道:
“行了,不说这些了,赶紧跟上队伍,不然今晚的灶火都起不来。”
赵叔用力拍了拍吴缘的后背,将那半块燕国兵牌随手丢进泥里,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那一刻,吴缘看到,赵叔的手掌上有着许许多多的茧子。
那厚实坚硬的质地,分布的位置。
分明不是长年颠勺握刀的火头军该有的,倒更象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常年紧握刀枪弓弩磨砺出的印记。
吴缘心中多了几分警剔,他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随后便是跟了上去。
胤朝军队扎军的速度很快,不一会便是在空阔的地方扎好了军营,而且还迅速垒起了极高的高台。
据军中的人所说,站得高,看得远。
站在上面可以清淅地看到燕国军队的一举一动,便于监视燕军动向,提前防备夜袭。
每到清晨,吴缘等火头军弄早食的时候,都会看见一个披甲执剑,长发飘扬的男子站在上面。
“那是我朝的名将拓拔战将军,每天早晨他都会站在上面,将燕军的动向尽收眼底。”赵叔说。
“这个人可真了不得,几乎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尤其是训练兵士,独有其道,是他人所不及。
‘军士武功不必最高,但胆子需最大,拼命需最狠’便是他说的。
也是因为有这个的人的存在,胤朝才能威慑诸附属国。”
赵叔的眼里涌现极为复杂的目光。
既有赞赏,也有畏惧,似乎还有惺惺相惜。
吴缘是这样觉得的。
他心里有疑惑,可是他却不敢说,也不敢问。
因为他现在没有实力。
尽管他自信比那些主营士兵强,但也只不过是强一点罢了。
对上真正的高手,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他不是那种急于求成之人,深知水滴石穿之理。
只要能熬下去,总有一天,他能成为一代宗师,傲视群雄。
时光荏苒,转眼间便是又过去了两个多月。
吴缘依旧是在煤油灯下写着他的日记,他已经许久没有写了,因为他的黑色签字笔快要到底了。
“建业三年十二月二十九,夜。”
“拓拔战却是本领不小,几乎是攻无不克,仅仅两个月,战线又推进了,燕国都城已遥遥在望。”
“这两个月里,我借着运送粮草之机,悄悄运转《灭生经》,战场上新死的血气远比残留的浓郁,内力增了数倍,举手投足间隐有风雷之声。”
“若是按照武道境界划分,想来已经到了‘练皮膜’的武士境界。
寻常人等不是我的对手。只是不知,那拓拔战将军,究竟到了何等境界,还从未见过他出手”
“年关将近,营中不知谁哼起了故乡的小调,那调子勾得人心头发颤。”
“明日就是除夕了在异国他乡过除夕,倒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