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再遇(1 / 1)

第二十一章再遇

王都,入夜。

吴缘跟着阴玉,穿过几条清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他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的府邸,院墙饱经风霜,门楣上悬挂的“武威侯府”匾额亦是乌木素字,不见丝毫金玉装饰。

与沿途所见那些朱门高户石狮镇宅的华丽府邸相比,这座侯府实在是过于朴素了。

若非匾额在上,几乎要与王都里寻常富户的宅院无异。

阴玉在台阶上转过身,脸上带着跑动后的红晕,笑嘻嘻地对吴缘说:

“你看,这就是我家了!怎么样?这么晚了你送我回来,要不要进去歇歇脚?

我娘亲是顶好顶好的人,你不用怕她嫌你,说不定……她见我终于带了个男子回来,还会高兴呢!”

她说着,眼睛狡黠地眨了眨。

吴缘立刻摇头,声音平稳:

“不必了。约定是送你到门口,既已送到,我便告辞了。我还有些琐事需处理。”

说话时,他手下意识地按了按怀里,那里揣着阴玉硬塞给他的一百两银票。

他本不欲收,这钱沾着赌坊的麻烦和这丫头片子的因果。

但转念想到林轩远在江南的寡母,那点微薄饷银怕是难济其事,终究还是收下了。

了结这段因果,或许正需如此。

阴玉瞧见他按着胸口的动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先前在巷子里那点惶急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她捂着嘴笑道:

“还说我财迷?我看你才是!揣得那么紧,怕我反悔抢回去不成?”

吴缘不欲与她多作口舌之争,只道:

“银子我收了,你我两清。告辞。”

“行吧行吧,你走吧!”

阴玉挥挥手,又冲他做了个鬼脸:

“不过我可告诉你,这王都大着呢,路也绕,你下次要是再迷路,可不一定能碰到我这么好心的指路人咯!”

就在吴缘转身欲走的当口。

武威侯府那扇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了。

一名妇人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她面容清丽,眉眼间一股书卷气的娴雅与沉静。

她站在那儿,并不需要说什么。

周身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温婉与知书达理,便让人心生宁静。

“娘!”

阴玉一见她,立刻象只归巢的燕子,欢快地扑了过去,一头扎进妇人怀里。

那妇人,正是阴氏。

她温柔地接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落到了正准备离去的吴缘身上。

阴玉在她怀里蹭了蹭,随即抬起脸,手指着吴缘,语速极快地说道:

“娘!您是不知道,女儿今日可惊险了!

我在外头看见有人赌钱出老千,就看不过眼说了几句,谁知那小人竟恼羞成怒,要追打我!

幸好碰上这位……这位吴大哥,他路见不平,护着我,还特意送我回来呢!不然女儿可真要吃亏了!”

吴缘站在不远处,听着这小丫头面不改色地颠倒黑白。

把“出千被告发”硬生生说成了“仗义执言遭报复”。

心中不由得好笑,却也只是静静站着,并未拆穿。

阴氏听着女儿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脸上并无讶异。

只是那了然的眸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她并未戳破,只是柔声安慰: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没伤着便是万幸。”

随即,她抬眼望向吴缘,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挚:

“这位吴小兄弟,小女顽劣,今日多蒙你援手,妾身在此谢过。

若不嫌弃,还请入内稍坐,容妾身奉上一盏清茶,略尽地主之谊,聊表感激。”

吴缘拱手,客气回道:

“夫人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敢叼扰。在下确有事在身,这便告辞了。”

阴玉一听,立刻从母亲怀里挣出半个身子,跺脚道:

“喂!你这人好没道理!我娘亲自开口留你,你都不给面子!”

“玉儿!不可无礼!”

阴氏轻轻将女儿拉回身后,对吴缘歉然道:

“小女疏于管教,让吴小兄弟见笑了。”

吴缘笑了笑,没说什么。

心里却已打定主意,日后定要离这古灵精怪,谎话连篇的丫头远远的。

同时,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再次萦绕心头,催促他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隐隐觉得,若再滞留,只怕真会有麻烦缠身。

他再次拱手,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侯府门前。

那马车样式普通,青幔车厢,拉车的马也并非什么神骏品种,只是寻常的健马。

唯独驾车之人眼神精悍,坐姿挺拔,透着一股行伍之气。

吴缘并未回头,身后却传来一个他瞬间脊背一僵的熟悉声音:

“你是谁?”

吴缘缓缓转过身。

只见拓拔战已下了马车。

一身藏青色常服,未着甲胄,正站在阶下。

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吴缘心头猛地一紧。

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怎么又遇见了这个杀神!’

他心中暗骇,几乎要控制不住转身就逃的冲动。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炸响:

‘那阴玉……难不成竟是他的女儿?!

这念头让他口中发苦。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人物,竟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再次撞到面前。

然而,惊惧只持续了一瞬。

他立刻想起赵擎岳传授的《易形换影》。

想起那玄妙法门能从根本上调整肌骨,非内力细细探查绝难窥破。

自己此刻面容已改,气息内敛,与军营中那个唯唯诺诺的火头军吴缘判若两人。

‘镇定!他未必认得出来!’

吴缘在心中厉声告诫自己,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气血。

这时,阴氏已迎下台阶,走到拓拔战身侧,温婉一笑,轻声道:

“夫君,你回来了。”

她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

反倒是站在母亲身后的阴玉。

见父亲自落车后,目光始终在吴缘身上,对自己竟未投来一瞥。

顿时撅起了嘴,双手往胸前一抱,气鼓鼓地偏过头去,连一声“爹”都不肯叫了。

她心里愤愤地想:

‘哼!一回来就不看我!待会儿定不能轻易原谅他,非得让他好好哄我才行!’

拓拔战甚至没有侧头回应妻子的问候,那双眼睛依旧锁定吴缘,重复问道:

“你是谁?”

吴缘拱手,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市井百姓见到大人物的恭谨与拘谨,答道:

“回大人,在下吴远。”

阴氏见状,忙上前一步,柔声解释:

“夫君,今日多亏了这位吴小兄弟。玉儿在外头遇了些麻烦,是他仗义相助,又将玉儿平安送回府来。”

她三言两语,将女儿那番漏洞百出的说辞修饰得体面了许多。

“哦?吴远?”

拓拔战终于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

他目光扫过吴缘身上那件虽经刻意掩饰,但仍能看出火头军制式痕迹的粗布衣裤,嘴角牵动了一下。

“是你送我女儿回来的?”

他向前走向吴缘:

“我拓拔战行事,向来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也必偿。你既于小女有恩,我自当重谢。”

他顿了顿:

“说吧,你想要什么?金银,田宅,或是军中一份前程?只要我能力所及,皆可允你。”

吴缘心头一紧,他只想尽快脱身,远离这武威侯府的是非之地,连忙道:

“侯爷厚意,在下心领。只是……在下乃江南人士,离家已久,归心似箭,亟待返乡探望高堂,实在不敢……”

“江南?”

拓拔战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

“此地距江南四千里,山高水长,盗匪频仍。你既于玉儿有恩,我岂能让你孤身上路?

暂且留在府中,待我安排妥当护卫人手,再送你南下不迟。”

这一刻。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军营中令行禁止,算无遗策的名将。

言语间没有丝毫转寰的馀地。

吴缘喉头动了动,将到了嘴边的推拒之词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眼前这人了。

一个连自己战死弟兄的尸身都能毫不尤豫用作武器的人。

其心志之坚,手段之狠,绝非自己此刻所能抗衡。

若再执意推拒,惹得他生疑,只怕真就走不出这王都了。

念及此。

吴缘面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又带着些许不安的神情,躬身应道:

“既蒙侯爷如此厚爱,在下……躬敬不如从命。一切但凭侯爷安排。”

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低头应承的那一刻,旁边一直鼓着腮帮子的阴玉,嘴角向上弯起。

露出一抹得逞般的,亮晶晶的笑意,象是很高兴吴缘能够留下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诸天:从一世之尊开始长生久视 从末世穿越成村霸在古代摆摊摊 名侦探身边的少年兵 什么痴傻世子?那是朕的好女婿! 认错高岭之花反派后他黑化了 盛宠小仵作 港城1985 大乾第一边军战神 诸天:我能掠夺融合诸天万界强者 边军老卒,娶妻后杀穿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