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自爆
皇陵深处,地宫幽邃。
地宫中央,是一座高出地面的圆形石台。
石台表面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此刻正微微闪铄,汲取着从穹顶孔洞垂落的精纯月华。
石台之上,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看去年纪不过三十许,面容竟与拓拔战、拓跋弘烈有着五六分相似,只是更为年轻。
他穿着一袭早已褪色,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华贵的明黄色龙纹常服,长发披散,双目紧闭。
那是他们早已驾崩多年的生父,胤朝先帝,胤炀帝,拓跋昊的躯壳!
此刻,这具本应化为枯骨的身躯,却充盈着勃勃的生机。
拓拔战与拓跋弘烈率领百名死士,无声地踏入地宫,在那石台前十丈处停下。
石台上,“拓跋昊”似有所觉,闭合的眼睑微微一动,并未睁开,沉声说:
“吾儿……今日月圆,尔等联袂而来,可是那《灭生经》……已然寻获?亦或是,那身具‘玲胧心窍’之人,终被尔等找到?”
拓拔战与拓跋弘烈交换了一个眼神。
拓拔战上前一步,斩马刀杵地,声音沉浑:
“未曾。”
“拓跋昊”周身的气息一滞。
另一侧的拓跋弘烈,这位胤朝的至尊,缓缓抬起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剑尖遥指石台:
“狼妖!今日,朕与皇弟前来,非为献宝,乃为诛妖!”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台之上,“拓跋昊”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绝非人类应有的眼眸!
瞳孔是两道竖瞳,呈现出妖异的琥珀色,其中仿佛有幽绿色的火焰在燃烧。
一股蛮荒,暴戾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地宫!
地面细微的尘埃被这股气势激荡得悬浮起来。
“拓跋昊”,或者说,占据了他身躯数百年的狼妖,缓缓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清脆的脆响。
竖瞳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众人:
“未曾找到?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两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尊赐予尔等血脉,让你们享尽人间富贵,执掌万里江山,尔等便是这般回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既然一无所获,谁给你们的狗胆,敢来惊扰本尊清修?!就凭你们这些蝼蚁,和这堆破铜烂铁?!”
狼爪般的手指猛地指向下方的玄甲死士,妖气澎湃,杀意凛然。
面对这滔天妖威,拓跋弘烈脸上毫无惧色,反而上前一步,与拓拔战并肩而立。
他手中长剑嗡鸣,帝王的威严与先天武师的磅礴气势合二为一,竟暂时抵住了那恐怖的妖气冲击。
“孽畜!”
拓跋弘烈声高声说:
“你窃据我先祖身躯,操控我胤朝国运,吸食我拓跋血脉心血数百载!视我皇族为猪狗,视这天下为私产!今日,便是你这妖孽伏诛,血债血偿之时!”
“狼妖”闻言,竖瞳中的幽绿火焰猛地暴涨,它似乎被“孽畜”二字彻底激怒。
周身黑色妖气翻滚不休:
“好!好一个血债血偿!本尊倒要看看,就凭你们这两个靠着本尊施舍才能苟活至今的空心傀儡,如何偿这血债!”
拓拔战冷笑一声:
“孽畜!月圆之夜太阴之力虽盛,却也是你体内那颗窃自我先祖的心脏与你自身妖丹冲突最剧之时!
此刻你至少需耗费七成法力压制双丹反噬,再被这‘锁灵困元阵’压制,如今能调用的妖力……恐怕不足两成吧?”
狼妖竖瞳骤然收缩:
“你……你们竟连这等隐秘都知晓?!是了……定是那叛主的分身临死前以血脉秘术传递了消息……难怪有恃无恐!”
它周身翻滚的妖气微微一滞,显然被说中了要害。
“哼!即便只剩两成实力,本尊碾死你们这些空心傀儡,也如碾死蝼蚁!猴子再强壮,也终究只是猴子!”
话音未落,狼妖身影已消失在石台原地。
下一瞬直接出现在拓拔战头顶,利爪裹挟着妖气当头抓下!
拓拔战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斩马刀由下至上撩起一道弧光,硬碰硬迎上狼爪!
“铛!”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离得稍近的几名玄甲死士竟被掀得跟跄后退。
与此同时,拓跋弘烈身随剑走,古朴长剑如毒龙出洞,刺向狼妖背心要穴,角度刁钻狠辣。
狼妖的长骨尾抽出,“啪”地一声抽在剑脊之上,将剑势荡开。
它以一敌二,爪、尾、身法并用,妖气虽被大幅压制,招式却依旧凶戾精妙。
竟在兄弟二人夹击下不落下风
此刻。
隐匿在暗处岩缝中的吴缘,摒息凝神。
他看着地宫中的缠斗,心下凛然。
这狼妖实力果然深不可测,在阵法压制和自身掣肘的双重困境下。
竟还能与拓拔战、拓跋弘烈这两位顶尖先天武师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偶尔的反击仍能逼得二人不得不回防。
其全盛时期的力量简直难以想象。
而拓拔战与拓跋弘烈展现出的实力也远超他此前预估,刀罡剑芒纵横交错,内力澎湃如潮,显然都已将凡俗武道修炼到了极致,绝非寻常先天武师可比。
洞府之内,刀光剑影交错,罡风激荡。
拓拔战的斩马刀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惨烈气势,刀罡如匹练,撕裂空气。
拓跋弘烈的剑法则堂皇正大,剑尖点刺间隐有风雷之声,与斩马刀刚猛无俦的攻势相辅相成。
兄弟二人配合默契,刀剑合璧,将狼妖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那狼妖虽妖力被阵法与自身双丹冲突大幅压制,身形却依旧诡谲如烟。
它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利爪与骨尾挥动间,带起道道漆黑的妖气裂痕,与刀罡剑芒悍然相撞,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锐响。
时而又硬撼一击,借力飘退。
竖瞳中的幽绿火焰明灭不定,显然也在查找着反击的契机。
渐渐地,在兄弟二人连绵不绝、以命相搏的猛攻下。
狼妖周身翻涌的妖气似乎凝滞了片刻,那强悍无匹的气息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衰弱。
它格开拓跋弘烈一剑,正欲旋身避开拓拔战横扫而来的刀罡,动作却比之前慢了半分!
“就是此刻!”
拓拔战与拓跋弘烈眼神一厉,心有灵犀。
拓拔战弃刀不用,左掌猛地拍出,掌风刚猛无俦,直取狼妖面门,逼其硬接。
几乎在同一瞬间,拓跋弘烈身形如电,绕至狼妖身后,同样一掌印向其背心大穴!
两人一前一后,双掌相对,磅礴的内力瞬间爆发,将狼妖死死禁锢在中间!
“嗡!”
狂暴的气劲以三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地面龟裂,碎石激射。
狼妖被这两股巨力牢牢钳制,身形猛地一僵。
周身妖气剧烈波动,它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之色。
“够了!”
狼妖厉声嘶吼。
“拓拔战!拓跋弘烈!尔等真要与本尊不死不休?不错,此刻月华正盛,本尊确需分心压制体内双丹,但你们又能支撑多久?
待子时一过,太阴之力由盛转衰,本尊只需五成实力,便能将尔等碾为齑粉!
现在罢手,交出《灭生经》与‘玲胧心窍’之人,本尊可立下血誓,对今日之事既往不咎!甚至……甚至可以赐予尔等真正的长生之法!”
拓拔战闻言,冷笑一声:
“孽畜,若你真有碾压我等之力,何须许下如此重诺?既然开始谈条件,便是你怕了!我拓拔战行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今日既已拔刀,不见妖血,绝不归鞘!”
拓跋弘烈亦是朗声长笑:
“妖孽!休要妄言蛊惑!我胤朝太祖受你操控,历代先帝皆为你之傀儡,这数百年的血债,岂是你一句‘既往不咎’便可勾销?今日,便是你这窃国大盗伏诛授首之时!”
狼妖见二人意志坚决,丝毫不为所动,心知言语已然无用,竖瞳中凶光暴涨,厉声道:
“好!好!既然尔等执意寻死,本尊便成全你们!即便只剩两成实力,本尊拼着损耗百年道行,强行催动妖丹,也要拉你们一同上路!看你们能困住本尊几时!”
它周身妖气再次剧烈翻腾,隐隐有冲破双掌钳制之势,那恐怖的威压竟再次提升,显然是要不惜代价,行险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自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正是狼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且全部心神都被前后夹击吸引的刹那!
是吴缘!
他眼神冰冷,体内《灭生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右掌悄无声息地印上了狼妖毫无防备的后心命门!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异响。
狼妖身躯剧震,猛地瞪大了那双竖瞳,眼中充满了惊骇!
它只觉一股阴寒死寂、却又带着霸道掠夺意味的诡异力量,瞬间破开它仓促间凝聚的妖气防御,疯狂涌入体内经脉!
这力量所过之处,它苦修数百年的妖力,以及那磅礴的生机,竟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只手掌奔涌而去!
“《灭生经》?!竟然是《灭生经》!”
狼妖发出咆哮。
“你……你怎会……拓拔战!拓跋弘烈!你们竟敢欺瞒本尊!”
它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面色平静的吴缘,嘶吼道:
“小子!你可知这《灭生经》乃是饮鸩止渴之术!每运转一次,便是在燃烧你自身的命元!掠夺越多,死得越快!
本尊倒要看看,是你这区区凡人的寿元先耗尽,还是本尊这数百年积累的妖力先被你吸干!”
吴缘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的妖力与生机,那力量远超他以往吸收的任何目标。
听到狼妖的威胁,他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露出嘲弄的笑意,手下吸力更增三分,平静开口:
“我的寿元几何,不劳你这孽畜费心。你只需知道,今日,便是你这数百年罪孽的终结。”
渐渐地,狼妖竖瞳中的暴戾与惊怒,开始被恐惧所取代。
它清淅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妖力与磅礴生机,正如决堤江河般涌入身后那年轻人的体内。
这绝非《灭生经》那饮鸩止渴、损人不利己的常态!
按常理,如此疯狂地汲取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施术者早该经脉胀裂、生机枯竭而亡!
可这小子……
他的气息非但没有丝毫衰败紊乱,反而如同无底深渊,源源不绝地接纳着一切,甚至其力量还在节节攀升,仿佛永无止境!
‘不对!这绝不可能!’
狼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凡俗武者,乃至寻常修仙者,寿数皆有定限,谁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燃烧命元?除非……除非他根本无需担忧寿元枯竭!’
一个让它毛骨悚然的念头钻入脑海:
‘此人……绝非此界凡人!
他定是与我一般,来自那真正的修仙界!
而且,他手中定然掌握着能够彻底消弭《灭生经》弊端,甚至能转化掠夺来的生机与力量,化为己用的无上秘法!
否则,他绝不敢如此鲸吞我的功力!
这世间,岂有真正寿元无限、不惧反噬之人?!’
电光石火间,狼妖已然作出决断:
不能再硬拼下去!
此子诡异,身怀克制它的大秘,继续被其汲取,只怕数百年道行真要毁于一旦!
“住手!”
狼妖嘶吼。
“小子!不……这位道友!你我并非死敌!何必为了这两个空心傀儡,与我不死不休?”
它语速极快,带着诱惑:
“你既来自上界,当知修行不易!这胤朝不过是一方囚笼,资源贫瘠!你我所求,无非是大道长生!
你若肯罢手,本尊……不,我愿以心魔立誓,将数百年积累的修仙秘典、天材地宝尽数奉上!
更可带你寻得回归上界之路!远比在此地与我这将死之妖纠缠,更有价值!”
吴缘闻言,脸上那抹嘲弄的笑意更深,手下吸力丝毫不减,反而因狼妖的心神动荡而更加顺畅,他淡淡道:
“孽畜,死到临头,还想蛊惑人心?你的秘典、你的宝藏,待我吸干你的妖魂,自然尽归于我。至于回归之路……杀了你,我自有办法探寻。”
狼妖见利诱不成,感受着体内力量飞速流逝的虚弱感,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与疯狂涌上心头。
它明白,再这样下去,无需拓拔战兄弟动手,自己就要被这诡异的年轻人活活吸干!
“好好好!既然尔等不给本尊活路,那便一起上路吧!”
狼妖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竖瞳中幽绿火焰瞬间燃烧到极致。
“本尊便燃烧内核,引爆双丹!拉你们所有人,给本尊陪葬!”
话音未落,它不再试图压制体内那颗属于胤朝太祖的心脏与自身妖丹的冲突。
反而疯狂催动残存妖力,不顾一切地引动双丹之力,使其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剧烈碰撞、压缩!
一股毁灭性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波动,猛地自它丹田处爆发开来!
那波动之强,甚至让周遭“锁灵困元阵”的光幕都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整个地宫开始剧烈摇晃,穹顶碎石如雨落下!
“它要自爆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