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长的衙役听闻陈野的话语如蒙大赦。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进了县衙深处。
通报并未花费太多时间。
没过多久,那名衙役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脸上惊惧未消,却多了几分躬敬,远远便躬身道。
“陈…陈爷,县令大人有请!请您随小的来。”
陈野微微颔首,面色平静地跟随而入。
穿过熟悉的回廊,他心中念头飞转。
昨日预知的片段显示,未来的自己竟然是与县令一同前往黑风洞才解决了伤势问题。
这至少说明,或许在此事上。
这位县令或许并非敌人,甚至可能成为暂时的盟友。
当然其中风险不低。
陈野自己也无法判断脑海中浮现的片段是否会如见到馆主一样时发生变故。
不过如今情势危急,五日之期如同催命符,容不得他多做尤豫。
即便此行有未知的风险,为了恢复实力应对劫难,也值得一搏。
衙役将他引至一处僻静的书房前,便躬身退下,不敢多留片刻。
陈野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几架书籍,点着淡淡的檀香。
而桌后坐着的那人,却让陈野目光微微一凝。
与他想象中不同,这位在青鱼县蛰伏了数十年的县令周淮安,看上去竟异常年轻!
看面容最多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面容清俊,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若非知晓其底细,只怕会以为他是哪位赴京赶考的儒雅书生。
见到陈野进来,周淮安放下手中的书卷。
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竟主动拱手道。
“陈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称呼的是“陈兄”,语气平和,仿佛双方并非曾有冲突,而是旧相识。
陈野却没有与他客套寒喧的意思。
武馆众多弟子被他打伤,馆主杨震更是因与他一战而伤重不治,这笔帐不可能轻易揭过。
他神色冷淡,正要开口说明来意。
周淮安却仿佛能未卜先知,抢先一步,微笑着问道。
“陈兄此来,可是为了黑风集……或者说,黑风洞?”
陈野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怎么会知道?
自己预知到的画面,他竟也知晓?
“你如何得知?”
陈野声音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盯住周淮安。
周淮安却只是淡然一笑,重新坐下,伸手示意陈野也坐,语气依旧平和。
“我如何得知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兄是否决定要去?
“而且,时间似乎很紧迫?”
他避重就轻,言语间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神秘感。
这让陈野瞬间想起了当初济世堂的徐老。
也是这般喜欢打机锋,装谜语人。
陈野心中快速分析着。
此人蛰伏多年,实力深不可测,先前出手对付武馆。
如今又似乎愿意帮助自己前往黑风洞,他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是敌是友?
或者说,他的立场根本超乎寻常的敌友之分,有着自己独立的目的?
既然他都伤了武馆那么多人,为何此刻又愿意提供帮助?
这其中的矛盾,让陈野心中的警剔提到了最高。
但正如周淮安所言,时间紧迫。
“是,我要去黑风洞。”
陈野压下心中的疑虑,直接承认,“越快越好。”
周淮安点了点头,似乎毫不意外。
“既然如此,那便今日启程吧。事不宜迟。”
他的果断反而让陈野有些措手不及,但这也正合他意。
没有多馀的准备和告别,当天。
陈野便与周淮安一同离开了青鱼县,朝着城外荒僻的黑风集方向赶去。
一路无话。
当那片山谷盆地映入眼帘时,陈野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太安静了。
他曾来过此地,记忆中,这片巨大的山谷盆地中,是屋舍连绵,人声鼎沸。
可如今……
目光所及,唯有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胡乱地支棱着。
曾经人声鼎沸的街道被杂草和瓦砾占据,风吹过空荡荡的窗洞,发出呜呜的哀鸣,一派死寂荒凉。
“这里……”陈野皱眉,眼前的荒芜比他预想的还要彻底。
周淮安走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主动开口解惑,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一件寻常事。
“伏妖司的人,联合当初的妖魔,将这里彻底清场了。”
陈野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侧头看向周淮安。
“清场?”
“这里面,恐怕也少不了你周县令的一份‘功劳’吧?”
面对这质疑,周淮安终于收起了浅笑,神色略显认真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陈兄误会了。我与伏妖司,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废墟。
“前段时日,不过是各取所需的短暂合作罢了。”
“这里的‘干净’,并非出自我的手笔。”
“我对此地,并无这等……兴致。”
这个解释,并未完全消除陈野的疑虑。
但周淮安语气中的那份笃定与隐隐划清界限的姿态,不似作伪。
“走吧,陈兄。”
周淮安不再多看废墟,转身望向山谷更深处,那里正是黑风洞的所在。
“你想知道的答案,以及你需要的‘疗伤’,或许都在那洞中了。”
陈野深深看了一眼周淮安的背影,又环顾这片死寂的废墟。
伏妖司与妖魔勾结清场。
周淮安与之合作又撇清关系……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但他没有退路。
压下翻腾的思绪,陈野迈开脚步,跟上了周淮安。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死寂的废墟,径直朝着山谷最深处走去。
不多时,那个熟悉的洞口便出现在陈野眼前。
黑风洞。
与陈野记忆中初次前来时别无二致。
然而,就在他凝神望去的刹那,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蓦然涌上心头。
那洞口,乃至其依托的整片山壁。
竟似乎在极其轻微地、如同呼吸般微微抖动!
周遭的景物,岩石的轮廓,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而不稳定。
陈野脚步一顿,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再次看去。
可就是这一眨眼功夫,那诡异的抖动感消失了。
洞口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长途跋涉后产生的错觉。
“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周淮安似乎察觉到他瞬间的停滞,回头问道。
陈野深深看了一眼那恢复“正常”的洞口。
压下心头的悸动,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
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