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陈野如常来到村头大槐树下的空地。
孩子们早已等侯在此,一个个虽然衣衫简朴,但眼睛都亮晶晶的。
在这妖魔横行、朝不保夕的世道里。
能有人不计报酬地教他们这些穷苦孩子识字习武,本就是天大的幸运。
“先生好!“
见陈野来了,孩子们齐声问好,迅速在空地上盘膝坐好,拿出各自的文具。
一张粗糙的草纸和一支用了又用的毛笔。
陈野正要开始授课,目光扫过人群时却顿住了。
“大牛怎么没来?“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小石头小声回道。
“先生,大牛他爹让他去码头帮着扛麻包了。”
“是大牛自己非要去的。”
“他说娘亲的药快吃完了,想攒钱给娘买药。”
“还说还说识字晚些时候也能学,但赚钱的机会不常有。”
陈野闻言心头一紧。
他想起大牛那孩子才十岁,前几日还悄悄问过他哪些草药能治咳疾。
那孩子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练字时格外认真。
“我们开始今日的课业。”
陈野温声说道,声音却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
他在讲解《千字文》时,特意将每个字的笔画拆解得更加细致。
心里想着等会儿要去码头寻大牛,把今日教的字单独给他补上。
待到教授拳脚架子时,他更是格外耐心。
纠正每个孩子的动作。
“马步要稳,腰背要直。”
“习武不为争强好胜,是为让你们有个好身板,无论读书做事都能更得力。”
月光如水,课业结束后,孩子们躬敬地与陈野道别,三三两两地散去。
陈野心里惦记着大牛,便径直往他家走去。
那是一座低矮的土坯房,窗棂里透出微弱的灯火。
他轻叩木门,开门的是大牛娘。
令陈野意外的是,妇人面色虽仍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精神却好了许多,咳嗽也似乎轻了。
“陈先生?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大牛娘有些惊讶,连忙将陈野让进屋内。
陈野环顾狭小却收拾得整洁的屋子,并未看见大牛的身影,不禁问道。
“嫂子,您身子看来好些了。大牛呢?”
“今日他没来上课,听说去码头了?”
“码头?”大牛娘愣住了,脸上写满困惑。
“没有啊先生!我的病这几日确实见好,多亏了前些日子您帮忙找来的药方。”
“大牛这孩子……他今日一早说是去上学,晚上回来得晚些,说是您留他温书……”
话到此处,两人都意识到不对劲,屋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大牛娘脸上的血色褪去,声音带上了焦急。
“这、这孩子从不会撒谎的!他这么晚没回来,是去哪了?会不会出什么事?”
陈野的心也沉了下去。
大牛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他不会平白无故瞒着母亲和自己。
“嫂子您别急,”
陈野稳住心神,安抚道。
“大牛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或许有什么事耽搁了。”
“我这就去找他,您在家安心等着。”
大牛娘眼框泛红,紧紧抓住陈野的衣袖。
“陈先生,这孩子就拜托您了!他爹去得早,我们娘俩全指望您了!“
“嫂子放心。“陈野郑重承诺,转身快步没入夜色中。
码头上灯火通明,虽已入夜,却仍有不少苦力在忙碌。
陈野拦住一个正在歇息的老汉。
“老伯,可曾见过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叫大牛,身子瘦小。“
老汉抹了把汗,指向不远处的一个货堆。
“早些时候确实见过这么个娃,说是要来扛活。”
“可这年纪太小,力气不够,工头没收。“
他压低声音。
“后来好象被几个人叫走了。“
“小伙子,您听我一句劝,这事真管不得!”
“那些人可不简单。”
老汉紧张地环顾四周,将声音压得更低。
“那些人我认得,是黑蛟帮的。在这码头上,被他们盯上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那帮派专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前些日子失踪的几个苦力,最后都是在城外乱葬岗被发现的,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陈野眼神一凝:“谋财害命?“
“何止啊!“老汉的声音带着恐惧。
“听说他们还拐卖妇孺,把人骗到外地去官府查了几次都找不到证据。”
“被他们带走的人,就没见能好好回来的!”
他拉住陈野的衣袖劝道。
“小伙子,我知道你好心,可这浑水真的蹚不得!”
“那些人手黑心狠,在城里横行这么多年,连衙门都睁只眼闭只眼“
就在这时,陈野眼角馀光瞥见不远处一个瘦小身影正悄悄后退。
显然是将他们的对话听了去,正要溜走。
陈野身形一动,一个闪身,未等那报信人跑出几步,已拦在其面前。
出手如电,一把扣住对方手腕,稍一用力,那人便痛呼着跪倒在地。
“鬼鬼祟祟的,想去哪儿?“
陈野手上力道又加重三分,“是要去给你背后的人报信?”
那瘦小青年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威胁道。
“你、你既然猜到了,还不快放手!”
“我大哥可是佛面宗的人,得罪了佛面宗,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佛面宗?今天那个叫大牛的孩子失踪,和你们有关?”
“我、我哪知道什么小孩…”
青年话未说完,陈野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疼得他冷汗直流。
“我不过是看你们在这打听消息,想去报个信…”
旁边老汉闻言脸色大变,急忙扯了扯陈野的衣袖,低声道。
“小伙子,你有所不知,这佛面宗在咱们青州城可是一手遮天!”
“城里出了这等拐卖妇孺的勾当,十有八九都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陈野听闻冷哼一声,手上力道丝毫不减。
“既然你主动提了佛面宗,那正好说明孩子失踪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转头对老汉颔首道:“多谢老伯指点。”
随即又对那青年厉声道:“带路!”
那青年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捂着酸痛的手腕,不敢再多言,只能乖乖在前引路。
陈野紧随其后,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