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凝重。
“然而，也正是这半年来我发现，青州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内忧深重。”
“内忧不除，何以御外侮？”
“青州若自身便是千疮百孔，官吏与豪族勾连只顾盘剥百姓，人心涣散。”
“面对即将压境的妖魔大军，岂非一触即溃？”
“唯有内部清平，上下一心，这道屏障才真正守得住，守得久。”
秦镇守使，直视陈野的眼睛。
“你如今既已是巡天卫，便有资格查阅伏妖司青州卷宗文档。”
“里面不仅有各地妖异事件记录，亦有对本地各方势力、异常组织的调查与归档。”
“既然大牛之事，让你心绪难平。”
“那么，佛面宗这条线，便交给你去跟。”
陈野精神一振，正欲抱拳领命。
却见秦镇守使眼神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至于你体内元丹破碎之事……亦无须担心”
“待你心念沉静下来，做到神意合一之时。”
“破碎的根基自会随之慢慢滋养、弥合。”
“强求躁进，反受其害。”
陈野闻言，心中先是一震，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与感激。
他每日来此，跟随秦镇守使学习那看似简单却蕴含至理的“神意合一”之法。
只觉心神日渐凝练，对自身掌控精微了些。
却从未敢想，这每日的功课，竟是修复自己那破碎元丹的良方！
难怪从青鱼县被救回之后一开始，秦镇守使便让他随行学习。
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镇守使大人，早在那时便已看透他的伤势根底，并给出了解决之道。
同时，另一个疑惑也悄然浮上心头。
元丹？
自己一直以为，武道修行，锤炼的是气血，凝聚的该是三境的气血溶炉。
为何秦镇守使口中提及的是元丹？
这似乎与自己过往对武道的认知有所不同。
看来，自己对此方世界真正的修行体系与境界划分，了解得还是太过匮乏肤浅了。
“正好。”他暗忖。
“此番前往案牍库，除了追查佛面宗线索。”
“也正好将修行基础、境界关隘、尤其是这‘元丹’之事弄清楚。”
心念电转间，这些思绪都已压下。
抱拳躬身更深，语气诚挚。
“镇守使深恩，指点迷津，属下……感激不尽！必当静心修持，不负期望！”
秦镇守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去了。
陈野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校场。
穿过伏妖司内部肃穆的廊道与庭院，朝着记忆中那座守卫格外森严。
外观古朴厚重的独立建筑——案牍库走去。
越靠近，周遭越是安静。
案牍库门口，两名身着暗纹服饰、气息沉凝的守卫验过他的巡天卫腰牌。
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无声地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
门内是一处宽敞的门厅，光线充足。
正对门的是一张宽大的柏木长案，案后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伏妖司最低等的灰布杂役服饰。
正低头用一杆细细的毛笔，在一本厚厚的簿册上记录着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门厅里格外清淅。
陈野的目光甫一落在他身上，瞳孔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老者握笔的右手，自手腕以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结构精密的机关造物！
五指关节分明，在明亮的光线下。
甚至可以看清某些精密构件细微的咬合与联动，执笔稳如磐石，书写流畅自然。
更让陈野心神震动的是，老者闻声抬头望来时。
他左眼的眼框中，嵌着的竟是一颗淡金色的晶体眼眸，内部似有温润而稳定的微光流转，冷静地映出陈野的身形。
机关术？陈野心头剧震。
这方世界，竟有如此精妙的机关造物，能与人体完美结合？
而且看这老者的姿态，这机关臂与机关眼运用得如同本能，绝非寻常之物。
几乎是瞬间，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窜入他的脑海——大牛！
若是能为大牛寻得类似的机关手臂，甚至更为灵巧强大的义肢
他是否就能摆脱残废之苦，重新如常人般生活劳作？
看向老者机关臂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灼热。
老者那只淡金色的机关眼似乎捕捉到了陈野情绪的细微波动。
但面上毫无表情，声音干涩平淡。“新来的巡天卫？何事？”
陈野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
“晚辈陈野，新晋巡天卫，奉秦镇守使之命，前来案牍库查阅卷宗。”
“秦镇守使？”
老者那只正常的右眼目光微动，多打量了陈野一眼。
放下笔，金属手指与木案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规矩可知？”
“请前辈示下。”
老者用那只机关臂，从案下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推到陈野面前。
同时以平淡无波的语调快速说道。
“一、凭此临时查阅令入内，只可在第一、二层活动，不得擅入更高层。
二、不得损毁、污损、私自夹带任何卷宗文档。
三、阅后需放归原处。
四、库内禁止交谈、喧哗。
五、所阅内容，出此门后，非经准许，不得外泄。违者，按司律严惩。”
“晚辈明白。”
陈野郑重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微沉，正面刻着“伏妖司案牍”几个小字。
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符文，隐隐有能量波动。
老者点了点头，那只金色机关眼似乎又流转过一丝微光。
他抬手，用机关臂的食指在身后墙壁某处不显眼的浮雕花纹上轻轻一按。
只听一阵低微而顺畅的机括转动声，侧面的整面石墙连同其上的书架缓缓向内旋转。
露出后面明亮、宽阔、向上延伸的楼梯空间，两侧是直达天花板的巨大书架。
整齐码放着无数卷宗。
“一层为近年各地妖异事件详录、风物志、妖魔图谱。”
“二层为青州及邻近州府势力文档、异常组织调查卷宗。”
“亦有司内历年高手留下的，关于武道修行、境界体悟、功法辨析的诸多心得与杂录。”
“所需何类，自行查找。若有不明，可至一层东北角‘索引总录’处按图索骥。”
“多谢前辈。”
陈野再次行礼，握紧令牌，迈步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