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对街卖豆腐的刘婶,跟李寡妇走得近。”
“咱分头去套套话,打听仔细点,最好能亲眼瞧瞧那井,要是能弄点‘证据’……嘿嘿,那报上去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别忘了,咱们这儿的规矩,消息越详实,证据越确凿,上报后的‘功点’就越多。”
“凑够了数,那可是有机会进伏妖司当差的!”
王二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对对对!还是六哥你想得周到!”
“我听说张麻子他们前阵子就是因为凑齐了一份挺详细的码头怪声记录,还画了图,得了不少功点,离那‘九次之功’又近了一步!”
“咱也得加把劲!”
另一桌,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也在交头接耳。
“……南门集市这几天总丢鸡鸭,手法利落,不象寻常小贼。”
“我留意看了,被偷的那几家,门口泥地里都留了些奇怪的印子,不象猫狗,倒有点象……小孩的脚印,但指头特别尖。”
一个汉子边说边用手比划。
“小孩脚印?尖指头?”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皱眉。
“听着有点邪乎。老吴,你画下来没?光说不行。”
“画了画了,我让我家那读过两天书的娃照着描了几张。”
老吴从怀里小心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果然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图样。
“我还问了被偷的几户,都说没听见太大动静,鸡鸭就象凭空没了一样。”
“恩,这有点意思。”
“光丢鸡鸭不算大事,但这痕迹古怪。”
“咱们再多问问附近夜里打更的、早起倒夜香的,看有没有人看见什么。”
“消息拼凑起来,说不定能看出点门道。就算最后是虚惊一场,咱这调查过程报上去,也能算点功劳,总比空口白话强。”
更远处,两个看似普通的妇人也在低声交谈,内容却是关于城里几家大户近期采买的变化。
哪些东西突然加量了,哪些又减少了,似乎能从这些生活细节里推测出某些不寻常的动向。
整个大堂里,类似这样的讨论彼彼皆是。
人们交换着各自听来的零碎信息,互相印证,补充细节,讨论着如何让手中的“线索”更有价值。
如何能更靠近那个“凑足功点,改变命运”的目标。
气氛看似喧闹随意,实则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如同蛛网上的节点,努力捕捉着飘荡在青州城各个角落的细微尘埃,试图从中筛出有价值的金沙。
陈野默默听着,心中了然。
这五味楼的情报网络,以利益驱动,层层筛选。
这些底层线人为了那缈茫的机会,会自发地去核实、补充信息。
虽然动机未必纯粹,却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情报来源的多样性和细节的丰富性。
对于整个伏妖司的行动更是是大有裨益。
就在陈野凝神细听,试图从这些纷杂的市井传闻中梳理出可能与佛面宗相关的蛛丝马迹时,二楼楼梯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素雅襦裙、面上覆着一层轻薄面纱的女子缓步走下。
她身姿窈窕,步履从容,虽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眉眼沉静如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她甫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大堂竟奇异地安静了一瞬。
不少常客认出了她,脸上露出惊讶、好奇,甚至隐隐带着敬畏的神色。
“是程掌柜!”有人低呼。
“程掌柜怎么亲自下楼了?少见啊!”
“莫不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需要发动所有人手的那种?”
有人猜测,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隐隐的兴奋。
“上一次程掌柜这般郑重,好象还是三年前‘黑河渡’那桩事吧?”
“那会儿说是疑似有厉害的水妖作崇,封锁了好大一片水域,发动了不少人沿岸打听异状、查找踪迹……”
一个老客回忆道。
“对对对!就是那回!后来听说伏妖司雷霆出击,还真逮着个大家伙!”
“当时提供关键线索的几个人,可都得了大功,有两个直接被破格招进了伏妖司外勤队!”
“那可是真的一步登天了!”旁边的人附和,语气中满是羡慕。
“今天不知道又是什么事?”
众人交头接耳,目光都聚焦在那位程掌柜身上,期待着可能宣布的重要消息或动员。
然而,程掌柜并未走向大堂中央,也未曾开口宣布任何事情。
她的目光在大堂中微微一扫,似乎在查找什么,随即,便径直朝着陈野所在的方向款款走来。
这一举动,让原本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陈野这个生面孔。
许多人都露出诧异之色,暗自揣测这个穿着、独自喝茶的年轻人是何来历。
程掌柜走到陈野桌前三步处,停下脚步,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越而客气。
“这位大人,楼下嘈杂,恐扰了清净。若不嫌弃,请移步二楼雅间一叙?”
她的措辞躬敬,但并未点破陈野身份。
陈野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抬眼看向对方。
他自然知晓这位女子。
程清瑶,青州城五味楼的真正主事者,也是此地情报网络的内核构建者。
关于她的传闻不少,有人说她曾是某个没落世家的小姐,因家族变故流落江湖,凭借过人的心智和手腕,与伏妖司搭上线,一手创立了这五味楼的运作模式。
也有人说她背后有伏妖司高层的影子,本身就是司内埋在市井中的一枚重要棋子。
无论哪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个事实——程清瑶绝非寻常酒楼掌柜。
更让陈野在案牍库翻阅旧档时留有印象的是。
五味楼这套以“功点”激励、鼓励线人自发核实补充情报的精密体系,据说正是出自程清瑶之手。
此刻,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亲自现身相邀,陈野深知这绝非偶然。
他放下茶杯,起身,拱手还礼:“程掌柜相邀,敢不从命?”
程挽晴微微颔首,侧身引路:“大人请。”
两人一前一后,在满堂好奇、探究、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注视下,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木质阶梯发出轻微的声响,将楼下的喧嚣渐渐隔绝。
二楼果然清静许多,廊道幽深,只有少数几间雅间亮着灯。
程挽晴引着陈野来到最里面一间,推门而入。
房间陈设雅致,燃着淡淡的檀香,与外间的市井烟火气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