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勿怪。”
程挽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
“关于佛面宗的事情，卷宗记录终究隔了一层。”
“真正能窥见其内部运作的往往是亲历者的口述”
“这几位……与寻常线人不同，都是从佛面宗魔窟中侥幸挣脱。”
“或是付出了惨痛代价才得以苟活的过来人”
让他们当面讲述，大人若有疑问，亦可随时追问，更能判断真伪，把握重点。”
陈野闻言，心中恍然，更添敬意。
但随即又升起一丝顾虑，微微蹙眉道。
“程掌柜思虑周全。只是……让他们再次回忆并讲述那般不堪回首的经历。”
“岂不是等于……再次揭开他们的伤疤？”
“陈某恐此举，会再次伤害到他们。”
程挽晴闻言，脸色露出一抹笑容。
她摇了摇头。
“陈大人宅心仁厚，有此顾虑实属正常。”
“但大人多虑了。您稍后一见便知，他们并非需要小心翼翼之人。”
她目光转向门口方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赵七、孙大哥、周家妹子他们……早已将那份血泪深仇，化作烈火。”
“自他们逃出生天，被五味楼庇护以来，从未停止过暗中收集线索。”
“甚至冒着风险去接触、帮助其他有可能逃离的受害者。”
“让他们将所知一切告知大人，对他们而言，非但不是伤害，反而让他们有了报仇雪恨的机会！”
陈野听罢，心中那点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郑重颔首。
“原来如此！是陈某浅见了。”
不多时，三人便被引了进来。
与陈野预想中普通的市井线人不同，这三人身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若硬要形容那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般的气息。
为首的精瘦汉子赵七，动作间隐约有些不协调。
仔细看去，能发现他左手手腕处有一道狰狞的、似乎是被利刃反复切割又草草愈合的疤痕。
五指也略显僵硬。
跟在后面的孙瘸子，年纪稍长，约莫四十许。
一条腿明显行动不便，依靠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
面容沧桑，但眼神异常沉稳。
最后一位周娘子，衣着朴素干净，不施粉黛，面容清秀却带着一种过分的严肃。
她脸色红润健康，眼神清澈坚定，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节有力。
她脖颈一侧，依稀能看到一小片褪色但型状可怖的烫伤疤痕。
象一枚扭曲的烙印，但她并无意遮掩，反而将那疤痕暴露在外。
神色间更是没有半分惊惧。
程挽晴看着这三人。
“赵七、孙大哥、周家妹子，这位是巡天卫的陈大人。”
“今日请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之前的经历，尤其是关于那个地方的事情。
“陈大人是来查他们的，便是要斩草除根。”
“你们知道什么，尽管说。”
赵七、孙瘸子、周娘子三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野身上。
目光中带着一种灼热的期盼和审视。
三人对视一眼，孙瘸子和赵七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周娘子。
孙瘸子开口道。
“周家妹子，你识文断字，心思也最细，还是你来说吧。”
“把咱们知道的那些人干的勾当，给陈大人理理清楚。”
赵七也点头附和。
“对，妹子你说。”
“我们俩大老粗，又没有读过书，这背后的道道，还是你讲得明白。”
周娘子也不推辞，向前迈出半步，面对着陈野。
“陈大人，佛面宗盘踞青州多年，其势力早已不是普通江湖势力可以比拟。”
“根据我们三人从不同地方逃出后暗中查访、调查消息得知。”
“它更象是一个庞大而隐秘的产业，上下勾连，盘根错节。”
她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淅地说道。
“其下层，主要分为几个部分，各有名目和职能。”
“首先是‘血矿’。”
她看向孙瘸子。
“孙大哥便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位置在青州西南与南境交界的深山之中，名义上是开采一种稀有的血纹石矿。”
“实则是以矿工为掩护，囚禁大量掳掠或诱骗来的青壮劳力，进行高强度、非人的劳作。”
“同时暗中筛选身强体壮、气血旺盛者，以秘法抽取其精血元气，甚至直接取其器官。”
“那里守卫森严，地形险要，与外界几乎隔绝，是他们的原料和苦力来源地之一。”
孙瘸子重重点头，眼中恨意不减。
“其次是救世善堂。”
周娘子转向赵七。
“赵七哥曾经便在那里。”
“这类‘善堂’多设在青州境内较为繁华的城镇外围或贫民区。”
“打着救济孤苦、收容流民的幌子，专门诱骗无家可归者、落魄旅人甚至本地贫民。”
“进去后便与外界断绝联系，成为他们抽取血液、割取器官、进行某些邪恶试验的活体材料库。”
“这些‘善堂’往往与本地一些药铺、医馆甚至黑市有隐秘联系，负责原料的初步处理和成品的流出。”
赵七摸了摸手腕疤痕，咬牙道。
“没错，就是屠宰场！”
“再者，便是慈航净院这类地方。”
周娘子声音微冷，指了指自己脖颈的疤痕。
“表面是收容、教导孤苦女子或误入歧途妇人的清净修行之所。”
“实则是对女子进行各种训练——以色娱人、刺探情报、传递消息、乃至执行暗杀。”
“训练合格者，会被送往青州乃至其他州府的某些‘贵人’府邸、高级妓馆、甚至是官员内宅。”
“成为他们的眼线、玩物或杀手。”
“这里是他们渗透上层、编织关系网、获取情报和资金的重要工具。”
她顿了顿，总结道。
“这三处，是佛面宗下层最主要的支柱。”
“血矿提供特殊资源和苦力，善堂提供材料并处理外围事务。”
“净院则负责渗透和特殊服务。”
“三者看似独立，实则人员、物资、信息流通皆有隐秘渠道相连。”
“其力量绝不容小觑，不仅内部有武道高手和护卫。”
“外部更与地方豪强、部分胥吏甚至……可能更高层的人物有利益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