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心中明了,自己的身份终究是不太够。
他点点头,不再多言。
“带路。”
偏厅清寂,唯有袅袅茶香。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换了两盏热茶
除了偶尔有低级文吏好奇地瞥一眼这位独自静坐的年轻巡天卫,再无其他人前来过问。
陈野端坐如松,面色平静,心中却快速权衡
都察使,镇守使的旗号固然好用。
但自己若动不动就抬出上面来已势压人,让别人在本职工作之上再添多馀之事。
终究对方心不甘情不愿,难保会出工不出力。
看来,想要调动伏妖司内部人手,还得另寻门路。
就在他思索是否先离开,通过五味楼或其他渠道查找助力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惊讶在门口响起。
“陈大人?您怎么一个人在此?”
陈野抬头,只见昨日在李家门前带队、行事颇为干练的王百户正站在门口。
脸上带着诧异。
他显然也是刚来衙门点卯,看到陈野孤身坐在偏厅,颇感意外。
“王百户。”
陈野起身,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陈某有些急事,想寻李千户,或者徐副千户,不巧两位大人都暂时无法分身。”
王百户目光迅速扫过空荡的偏厅和那两盏孤零零的茶杯。
又落在陈野那身巡天卫制服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挥手让附近一个探头探脑的杂役退下,快步走进偏厅,压低声音道。
“陈大人可是遇到了难处?”
“衙门里就是这般,若无明确上谕或紧急军情,想要临时调动人手,确实不易。”
“便是苏都察使昨日亲临,许多事也是按章程办。”
陈野听出他话中的潜台词。
略一沉吟,决定坦诚部分实情
“王兄所言极是。”
“实不相瞒,陈某奉上命,需暗中调查一桩与邪祟妖魔勾结、祸害地方的案子。”
“需要精干人手协助侦查。”
“此事机密,不宜大张旗鼓,故而……在调派人手方面,有些不便。”
王百户闻言,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奉上命?苏都察使交代的?”
他试探着问,声音压得更低。
“不便细说。”
陈野没有正面回答,但语气和神态已经表明此事非同小可,且背后确有倚仗。
王百户沉默了数息,似乎在急速权衡。
苏都察使昨日亲临,这位陈巡天卫跟随左右,今日又独自前来办理“机密要案”……这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这既是风险,但也可能是直达天听的机遇!
他手下正有一队刚休整完毕、嗷嗷待战的老兄弟。
若能参与此等机密要案并立功,无论是个人前程还是手下兄弟的赏赐,都大有裨益。
他猛地一握拳,眼中闪过决断之色,低声道。
“陈大人,王某不才,手下恰有一队兄弟,刚从并州轮换下来休整。”
“都是跟着王某多年、经历过血火的老卒,最擅长山林潜行、追踪刺探和夜间突袭。”
“个个口风紧,手脚干净。”
“大人若信得过王某,此事便交给王某!”
“王某愿亲自带队,听候大人差遣!”
“对外,便以例行野外拉练、探查边境遗患为名,绝不惹人注目!”
这正是陈野急需的助力!
他心中一定,郑重拱手。
“王兄深明大义,陈某感激不尽!”
“此事确需如王兄这般经验丰富、忠勇可嘉的同僚相助。”
“不知王兄何时可以调动人手?”
“随时可以!”
王百户见陈野应允,精神一振。
“连王某在内,共八人,绝对可靠。”
“不过……”他话锋一转,露出些许为难。
“陈大人,此事毕竟需要调动人手离岗,即便以训练为名,也需向上峰报备一声,走个流程,以免日后说不清楚。”
“您看……是否方便与王某一同去面见千户大人,简要说明情况?”
“如此甚好,有劳王兄引路。”
两人刚走出偏厅,沿着廊道向内堂方向行去。
还未到千户办公的值房,前方是一个安静的岔路口。
就在这时,从另一条廊道拐过来三名身着巡天卫制服的男子,正好与陈野、王百户迎面碰上。
这三人年纪都在三十上下,气息沉凝,步履稳健,一看便是经验丰富、修为不弱之辈。
他们显然都认识王百户,目光先是在王百户身上顿了一下,随即齐刷刷地落在了陈野身上。
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惊讶、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疏离。
“哟,老王。”其中以为略为玩世不恭的巡天卫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调侃。
眼睛却盯着陈野。
“这么早,陪着咱们这位新贵人逛衙门呢?”
他特意在新贵人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另一位面皮微黑的巡天卫冷哼一声,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陈野。
“陈野?就是你?”
“从青鱼县那个鬼地方出来,直接就空降到巡天卫了?”
“真是好大的造化。”
敦实的巡天卫没说话,但抱着骼膊,下巴微扬,那姿态明显是没把陈野放在眼里。
王百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尴尬,额角见汗。
他显然认识这三人,知道他们在巡天卫乃至伏妖司内都有些能量,且是出了名的看不惯“关系户”。
被他们当场撞见自己和陈野在一起,还被如此挤兑,他顿时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
陈野面色平静,对三人的敌意恍若未觉。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三位同僚。”陈野拱了拱手,声音平稳。
“别,可不敢当您这声同僚。”
玩世不恭的巡天卫撇撇嘴。
“咱们这些刀头舔血、一步步爬上来的粗人,可高攀不起您这种一步登天的人物。”
“老王,听兄弟一句劝,离这种人远点,小心沾上晦气,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面皮微黑的巡天卫也冷冷道。
“就是。巡天卫的名声,是靠实打实的功绩挣来的,不是靠走门路、攀高枝。”
“有些人,自己心里该有点数,别到处晃悠惹人嫌。”
“昨日李家那档子破事,还不够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