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听说了，昨儿个在李家，好大的阵仗！”
“咱们这位陈大人吗，借着苏都察和镇守使大人的旗号。”
“率领大队人马，里三层外三层将李家大宅围了个水泄不通，威风得紧呐！”
“可结果呢？雷声大雨点小，忙活了半天可是没见着有啥收获。”
他这话既是说给陈野听，更是说给王百户听。
王百户闻言脸上的尤豫和退缩更加明显，嘴唇动了动。
想解释什么，却又不敢得罪这三人。
最终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陈野看着王百户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
他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那三名巡天卫一眼，只是转向王百户。
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神色。
“王百户，看来今日时机确实不便，就不劳烦你为难了。”
“你职责所在，陈某明白。”
“今日之事，就当陈某未曾提过。”
“告辞。”
王百户闻言，脸上青红交加，羞愧、感激、尤豫、不甘等情绪交织。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对着陈野深深一揖。
声音干涩：“陈大人……王某……惭愧！”
陈野不再停留，对那三名面带讥诮的巡天卫也视若无睹。
转身，沿着来时的廊道，不疾不徐地离去。
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仿佛刚才的难堪与排挤不过是拂面清风。
那三名巡天卫看着他干脆利落、不争不辩离开的背影。
倒是有些意外。
玩世不恭那位摸了摸下巴：“倒是走得干脆。”
王百户则是长长松了口气，但旋即又感到一阵莫名的羞愧和失落。
低着头，匆匆离开了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
陈野此刻并未因在偏厅和王百户处的事情遭遇而改变计划。
他此行本就是要见千户，如今独自前往，目标依旧。
他整理了一下巡天卫制服，神色平静地走向千户值房所在的内堂局域。
通报之后，很快便被引了进去。
要知道，在镇守使秦川调任青州之前，青州伏妖司一直由两位千户共同执掌，威权赫赫，说一不二。
除了那位最近事发、勾结外人后竟被救走叛逃的孙千户。
另一位，便是李千户，李磐。
与那位外调而来、最终却走上歧途的孙千户不同。
李磐是根正苗红的青州本土出身。
十年前，时任千户云峥里通妖魔的大案爆发，震动朝野。
青州伏妖司几近倾复。
正是在那风雨飘摇、人心惶惶之际。
李磐被临危受命，接任千户之位。
而后短短时间，便将一个风雨飘摇的青州伏妖司重新拉回正轨，令行禁止，威望日隆。
那时的李磐，锐意进取，处事果决。
算得上是青州地面上一位名副其实的实权人物，说一不二。
然而，这种局面，随着另一位千户——孙禹的调任到来，悄然发生了变化。
孙禹背景不俗，行事高调，且极善钻营揽权。
李磐审时度势，很快便收敛锋芒，转而趋向低调与持重。
自此，司内台前风光、冲锋陷阵之事，大多由孙禹承担
而李磐则隐于幕后，专注于日常治理与关系平衡，鲜少再主动出风头。
值房内陈设简朴而规整，透着武职官员特有的肃整之气。
案牍后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沉稳、目光锐利如鹰隼的男子。
正是青州伏妖司左千户李磐。
他并未起身，只是抬手示意陈野在对面坐下。
一名亲随悄无声息地奉上茶水后退出。
未待陈野先开口，李磐便已放下手中一份墨迹未干的卷宗。
抬眼看来，目光平静无波。
“陈巡天卫。”
他开门见山。
“苏都察使昨日已与本官提过，你奉镇守使之命。”
“有些‘特别’的差事要办。需要司里协助。”
“是。”陈野欠身，不卑不亢。
“确有要务，需暗中查访一桩可能涉及邪祟与地方势力勾结的隐案。”
“需得精干可靠、熟悉地方且口风严紧的人手协助侦查，不宜大张旗鼓。”
赵千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没有立刻回应。
他当然知晓昨日李家之事，也听到了衙门里今日已开始流传的一些风声。
眼前这个年轻人，资历浅薄却骤然得居高位，引来非议是必然的。
苏都察使的面子要给，镇守使的旗号也不能无视。
但司里自有司里的规矩和难处。
“不宜大张旗鼓……”
赵千户放下茶杯，指节在硬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陈巡天卫，你应当明白，伏妖司上下，各有职司。”
“每支队伍、每个人手，都有常例的巡防、清剿、协防任务。”
“无故抽调，不仅影响日常运转，也容易惹人注目。”
“与你这‘不宜大张旗鼓’的要求，恐怕背道而驰。”
他顿了顿，看向陈野。”
“王百户方才是否寻过你？”
“本官听闻，他在偏厅与你交谈后，似乎有些想法，不过……”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陈野面色不变，心中却了然。
衙门之内，果然没什么能完全瞒过这位千户的耳目。
“王百户确曾好意，不过卑职思虑，此事机密，牵扯可能不小。”
“若强行调用某一整队人马，无论以何名目，都难免引人猜疑。”
“且若队中有人心存疑虑或不愿涉险，勉强行事反易生纰漏。”
陈野缓缓说道，语气诚恳。
赵千户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似乎对陈野这番考虑有些意外。
“那依你之见？”
“请千户大人允准，给予在下一定的临时权限。”
陈野抬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不强行指派队伍，而是允许在下自行在司内接触、询问，寻访自愿参与此次隐秘调查的同僚。”
“不论出身哪一队，不论职阶高低，只要自愿、可靠、具备相应能力即可。”
“所需人数不多，但贵在精诚协作，心甘情愿。”
他补充道。
“当然，所有接洽必在暗中进行，最终名单及大致去向，会秘密呈报千户大人知晓。”
“若有人事后问起，亦可由大人以执行特殊训练或秘密派遣为由统一解释。”
“如此，既不影响司里常例运转，也可最大限度地保密，更可确保参与之人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