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仔细听着，目光随着程挽晴的解说在地图间缓缓移动。
每一个细节都落到实处，每一处推断都有迹可循。
他将草图和记录郑重收好，对程挽晴抱拳道。
“程掌柜心思缜密，条理清淅，这些线索至关重要，陈某感激不尽。”
“掌柜的提醒，我记下了。”
程挽晴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通路。
陈野不再耽搁，转身快步下楼，身影迅速消失在五味楼外的夜色中。
循着怀中那张草图所示的方向，朝着城北悦来客栈后巷赶去。
按照程挽晴的分析，那里正对着一段据说下面还能走小艇的城墙暗渠出口。
是那条隐秘线路可能的关键节点之一。
此刻正是深夜，若那条线路真的存在，或许能窥见一丝端倪。
夜风微凉，陈野一边疾行，一边心念微动。
尝试沟通体内那页记载着刑律司吏的生死簿图页。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尝试召唤其中一位司吏，心中不免带着几分探究与谨慎。
他将意念集中在代表韩青的那一格上，默念召唤。
胸口的生死簿残页微微发热，一道旁人无法察觉的暗青色流光悄然溢出。
在陈野身侧尺许处的阴影中迅速凝聚成形。
光影收敛，韩青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暗青色紧身劲装。
指尖铁叶无声悬浮，眼神冷冽专注，气息凝实却又带着灵体特有的微渺感。
他甫一现身，便立刻对陈野微微躬身：“大人。”
陈野略一点头，没有多做解释，直接道。
“随我去个地方，探查一番，需隐匿行迹，见机行事。”
“是。”
韩青应道，没有多馀言语，身形自然融入陈野身侧的阴影。
两人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来到了城北。
远远望去，悦来客栈的招牌灯笼在夜色中颇为醒目。
虽已夜深，客栈楼内仍有零星灯火，前门街面也算安静。
然而，当陈野按照草图所示，绕到客栈后巷时，眼前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偏僻荒凉、人迹罕至。
只见巷子比预想的要宽，地面铺着还算整齐的石板。
两旁居然开着好几家灯火通明的小酒肆、汤饼铺子，甚至还有个支着棚子卖夜宵馄饨的摊贩！
热气腾腾，人影绰绰，划拳声、低语声、伙计的吆喝声隐约传来，虽不及白日繁华，却也透着一股子热闹的市井烟火气。
而程挽晴地图上标注的那个暗渠出口，就在这条繁华后巷的尽头。
借着几家店铺的灯光，能清楚地看到城墙根下那个黑黢黢的、足够一辆马车通过的拱形洞口
此刻虽已夜深，但水面上竟有不少乌篷小船、简易筏子甚至小型货船往来穿梭！
船头挂着的防风灯笼星星点点，映照着粼粼水波，船夫摇橹的吱呀声、客人低语谈价声、甚至偶尔响起的渔歌小调，混杂在夜风里传来，显得生气勃勃。
洞口附近的水域，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自发的夜间水市。
有渔船靠岸向岸边食肆酒家兜售刚打的鲜鱼，有载着客人的小船在此上下，还有些满载着蔬菜、木炭等杂货的小货船正在卸货，一派繁忙景象。
这景象……与隐秘、偷摸简直毫不沾边！
太显眼了！
哪有搞秘密运输的把出口选在这样一个晚上还挺热闹的巷子尽头？
“这般未经允许的通商货运，莫非……官府不管？”
陈野心中疑惑骤起。
他看着自己身上略显寻常甚至有些风尘仆仆的衣物，又看了看巷子里那些穿着各异的江湖客和行商之人。
立刻意识到自己这身打扮和孤身一人的样子，在此地反而可能惹眼。
他心思电转，目光瞥向身旁气息收敛、宛如影子的韩青。
韩青那身暗青劲装和冷峻气质，倒颇有几分豪门护卫或精干随从的模样。
“走，先换身行头。”
陈野低声道，迅速带着韩青退开一段距离，寻了处无人的僻静角落。
不过片刻功夫，巷口处便走出一个气度从容、衣着讲究的年轻公子哥。
着一袭用料上乘、做工精细的月白色云纹锦袍，腰间悬着一枚质地上佳的羊脂玉佩，手中看似随意地把玩着一柄檀木折扇，虽未打开，却平添几分风雅。
面容经过些许修饰，少了几分锋锐，多了些养尊处优的疏朗贵气，正是改扮后的陈野。
紧随他身后半步的，是一个沉默精悍、眼神锐利的护卫。
一身合体的玄色劲装，腰间佩刀，步伐沉稳，目光看似低垂，实则警剔地扫视着四周，正是韩青所扮。
他收敛了司吏的森然气息，只流露出武者应有的精干与压迫感，扮演护卫角色恰如其分。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与的点头。
随后陈野整了整衣襟，对韩青道。
“走，我们也去吃点夜宵，听听热闹。”
而是径直走向了后巷中那座规模最大、也最显眼的建筑——悦来客栈。
客栈正门临着前街，但它的后门和侧廊，却恰好对着这条热闹的后巷和繁忙的水面。
能将客栈开在此处，且生意看起来还不错，其东家或掌柜对这里的门道，不可能一无所知。
客栈大堂此时已过了最热闹的饭点，但仍有不少客人。
有独酌的旅人，有低声交谈的商贾，也有几个看起来象是本地常客的汉子聚在一桌喝酒。
跑堂的伙计穿梭其间，收拾碗筷，添茶倒水。
陈野带着韩青步入大堂，立刻有伙计迎了上来。
这伙计见陈野衣着光鲜，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护卫，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若是用饭，楼上有雅座，清净。”
“就在楼下吧，靠窗，热闹些。”
陈野摆摆手，一副不喜拘束的做派，目光扫过大堂，选中了一张靠近柜台、又能斜斜看到通往后巷侧门的桌子。
“来两斤酱牛肉，一盘卤水拼盘，一壶热黄酒，再上两个你们拿手的热菜，速度快些。”
“好嘞！客官您稍坐，马上就来！”
伙计麻利地擦桌倒水，小跑着去后厨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