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停下脚步,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扇了两下。
“烦请通禀一声,就说陈氏商行少主陈远,初到青州。”
“久闻刁爷在此地主事,规矩通达,特来拜会。”
“有些关于水路商运的细节,想向刁爷请教一二。”
那汉子见陈野气度非凡,谈吐有礼,且直接点明是商运之事来拜会刁爷。
他不敢怠慢,连忙道:“公子请稍候。”
转身便进了茶楼。
不多时,汉子快步出来,脸上堆起笑容,侧身让开。
“刁爷有请,公子楼上请。”
“有劳。”
陈野微微颔首,合拢折扇,迈步走入茶楼。
韩青则依旧站在原地,如同最忠实的护卫。
但其目光已悄然锁定了茶楼入口和附近可能存在的暗哨。
陈野登上二楼。
厅堂内,那位面皮白净、留着两撇胡须的刁爷已然端坐主位。
见陈野上来,他并未起身,只是放下茶盏。
目光在陈野身上仔细扫过,尤其在陈野那身价值不菲的行头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陈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刁爷脸上挂起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抬手指向客座。
“请坐。看茶。”
“刁爷客气了,是晚辈冒昧打扰。”
陈野从容落座,姿态优雅,接过旁边随从奉上的茶盏。
却只是轻轻沾唇即放,显得教养极好。
“听下面人说,陈公子是陈氏商行的少主?”
“不知是哪里的陈氏商行?”
“此番前来青州,是想做些什么买卖?”
刁爷开门见山,开始盘底。
陈野早有准备,微微一笑。
“商行总部设在云泽州,做些丝绸、瓷器、药材的南北转运。”
“家中长辈听闻青州水路便利,商机颇多,特命晚辈前来考察。”
“尤其听说,青州有些……非比寻常的生意门道。”
“晚辈人生地不熟,自然要先来拜会刁爷这等掌管码头要津。”
“通晓各方规矩的前辈,还望刁爷不吝指点。”
刁爷闻言,脸上笑容不变,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陈公子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眼光独到。”
“不过,这青州的水路,尤其是那些非比寻常的门道,水深得很,规矩也多,不是什么人都能玩得转的。”
“不知公子是有多厚的本金?”
陈野不疾不徐地展开折扇,目光沉静地看着刁爷。
“本金一事,刁爷不必担忧。”
“陈氏商行既然敢来青州碰这水下的买卖,自然是备足了压舱石。至于分润……”
他略作停顿,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叩。
“历来规矩,按本钱与风险分利。”
“若刁爷能保水路畅通无阻,确保货物……来去无踪,三成干股,作为通路之酬,如何?”
这个价码开得极高,也极有诚意。
寻常此类生意,通路者能占两成已是了不得,三成几乎是摆明了告诉对方——我有的是钱,但求稳妥与长久。
刁爷摩挲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的精光更盛了几分。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年轻人。
气度、谈吐、出手,都不似作伪,象极了那些底蕴深厚、急于开拓新路的世家子弟。
“三成……”刁爷咂摸了一下这个数字,脸上笑容更深,也更复杂。
“陈公子爽快,这价码,足见诚意。”
“按说,公子初来乍到,这潭水深浅尚且不知,本不该这么容易就……不过,”
他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公子来得巧。最近,恰好有一批‘要紧货’,要从南边过来,走的是最隐秘的那条水道。”
“原本的合伙人……出了点岔子,正缺一个像公子这般,本金雄厚、又不拖泥带水的。”
“若是公子真能如所言那般,这非比寻常的门道,未必就没有插手的份。”
陈野听罢,脸上并无意外或惊喜之色,只是从容地合拢折扇,站起身来。
“如此,甚好。”他微微颔首。
“具体的本金数额,与货单详情,明日此时,刁爷自然便知晓了。”
“晚辈今日先行告退,不打扰刁爷清净。”
刁爷也未强留,笑着起身。
“老夫拭目以待。阿虎,送陈公子。”
离开茶楼后,陈野与韩青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码头熙攘的人流中。
二楼窗边,一道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们,直到再也看不见。
刁爷脸上的和气笑容早已收敛,只剩下商人特有的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阿贵。”他低声唤道。
旁边一个一直垂手侍立、身材精瘦、眼神却透着机灵的年轻汉子立刻上前一步。
“爷,您吩咐。”
“去查。”
刁爷单手拿起茶杯摩挲着杯壁。
“云泽州陈氏商行,少主陈远。”
“水路来的?陆路来的?”
“带了多少人?落脚何处?”
“和青州地面上哪些人打过交道?”
“是,爷。”
阿贵应声,转身便快步下楼。
阿贵刚走,旁边帘子一挑,走出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
生得也算端正,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被骄纵惯了的浮躁。
他是刁爷的外甥,名叫刁顺,平日里跟在刁爷身边学做事,心却总有些飘。
“舅舅,”
刁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我看那姓陈的小子,油头粉面,穿得倒是光鲜,可说到底是个外来的雏儿。”
“咱干嘛跟他那么客气?他既然露了财,咱们干脆……”他做了个向下切的手势。
“黑吃黑,岂不干净利落?”
“他那身行头,还有他说的‘压舱石’,不就都是咱们的了?”
“没见识的东西!”
刁爷斜睨了外甥一眼,语气里透出三分愠怒、七分失望。
“你那双眼睛,就只看得见人家身上那点行头,还有嘴里那几句压舱石?”
刁顺被噎了一下,仍不服气。
“舅舅,我这不是……想给咱多捞点实在的嘛。”
“再说了,一个外来的……”
“外来的?”
刁爷打断他,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画着圈。
“你看他那做派,那谈吐,那开价的手笔,象是没根没底、任人拿捏的外来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