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时的做派,进门先拜码头,礼数周全,开价更是高出常例。”
“这叫什么?这叫懂规矩,有实力,求稳妥。”
“这种人,要么是世家大族放出来历练的真麒麟儿”
“要么……就是带着特殊目的、不好惹的过江龙。”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
“咱们眼下缺的,是那一锤子买卖的横财吗?”
他指向窗外那黑黢黢的暗渠洞口方向,压低声音。
“那批要紧货现在还卡在半路!原先走货的老鬼被伏妖司逮了,现在风声紧,多少人躲着。”
“咱们这条线,眼看就要断了!”
“这时候,一个带着大笔干净钱、主动撞上来的生面孔,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要的是门路和稳妥,我要的是资金和一层外乡商人不知情的挡箭牌。”
“这是各取所需,也是细水长流的开端。”
“吃了他?”刁爷冷哼一声,带着几分讥讽
“且不说能不能吃得下、会不会崩了牙,惹出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麻烦。”
“就算成了,捞一笔快钱,然后呢?”
“下一批货怎么办?下下次呢?永远去坑蒙拐骗,涸泽而渔?”
“别忘了,伏妖司现在镇守使就在青州,跟咱们上面斗得正紧,咱们这些下面跑腿的,更要小心行事,稳住阵脚。”
“找到新的、可靠的周转路子才是正理!”
“这姓陈的,如果真能用他的钱和干净身份,帮咱们把这批货平安运进来,再铺开新的渠道,那他的价值,远比他那点身家重要得多!”
刁顺被训得低下头,讷讷道。
“叔教训的是,是我想岔了。只是……伏妖司那边盯得这么紧,上面那些大人物,也不多搭把手?”
刁爷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这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神色恢复了几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笃定。
“搭把手?当然有。”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不然你以为,就凭伏妖司那个姓赵的镇守使在青州坐镇,咱们还能在这码头上安安稳稳喝茶谈生意?”
“上面自然有上面的棋路,牵制、施压、谈判,甚至是……等。”
“顺子,记住,咱们这一行,,最讲究一个稳字当头。”
“风浪来了,别慌,别乱,稳住阵脚,该缩头时缩头,该打点时打点。”
“伏妖司再凶,它也是官面上的衙门。那赵镇守使是厉害,可他能一辈子钉在青州不成?”
刁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他任期一到,或者上面活动活动,把他调走……这青州城,还是咱们说了算。”
“到那时候,歌舞升平,一切照旧。”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伏妖司硬碰硬,而是保住咱们自己的根本,维持住这条线不断,耐心等待风头过去。”
“而且就算要动心思,也得等摸清底细,等他把真金白银亮出来,等咱们把这批要紧货的难关渡过去再说。”
“明天,你给我打起精神,学着点!”
“多看,多听,少说,尤其是那些没脑子的蠢话!”
刁顺这会儿彻底蔫了,低下头。
“是,舅舅,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去吧,也帮着留意下阿贵那边的消息。”
与此同时离开茶楼的二人。
一直沉默跟随的韩青迅速贴近陈野身侧。
目光警剔地扫过四周,低声道。
“大人,这刁爷答应得是否太过轻易?”
“恰好缺人……属下总觉得,象是个套。”
此时天色渐晚,街边灯笼次第亮起。
陈野在朦胧的光晕中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笃定。
“套?或许吧。但他不是给我们下套,”
陈野慢步向前,声音轻缓。
“是他自己,快要钻进一个不得不求人的套里了。”
韩青听闻,更加疑惑望着陈野刚想开口问询。
陈野见状微微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气带着几分玄奥。
“天机,不可泄露。韩青,到时候你自会知晓的。”
韩青被这突如其来的玄虚弄得一愣,虽然他跟随陈野时日虽不算长,却深知这位大人心思深沉,行事必有深意。
他按下心中不解,转而问道:“那公子您方才应承下来,岂不是……”
“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陈野接口,笑意更深,
“他将计就计,想用我们当挡箭牌和钱袋子,我们何尝不是顺水推舟?”
“他需要我们。而我们……正好也需要他。”
“我们需要他这条地头蛇的门路,去摸清那条暗渠的底细,更需要通过他,去了解佛面宗那隐秘的运输线路!这比我们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快得多,也准得多。”
韩青点头表示理解,但又想到一个实际问题。
“可我们这‘陈氏商行’少主的身份,还有那所谓的资金……”
“这个不必担心。”陈野胸有成竹。
“离开五味楼后,我便已暗自安排下去。阿秀和馀望此刻应该已在行动。”
“至于住处……”陈野抬眼,望向不远处灯火依旧的悦来客栈。
“我们今晚就回悦来客栈住下。”
韩青略显意外:“还住那里?是否太过显眼?而且那客栈似乎与刁爷他们……”
“正因为显眼,且与他们有联系,才更要住。”
陈野道。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最安全。”
“或者说,最能观察到意想不到的东西。”
“我们以‘考察合作细节、就近方便’为由入住,合情合理。”
刁爷就算派人监视,也只会觉得我们‘心急’、‘想尽快促成生意’,反而可能放松警剔。
而且,住在那里,也能更方便地观察客栈内外。
尤其是后巷夜市的动静,或许能发现些白天看不到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韩青。
“当然,警觉不能放松。”
“需暗中警戒。”
“属下明白!”
韩青肃然应道。
“走吧,回悦来客栈。”
陈野不再多言,整了整衣衫。
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沉稳中略带急切的商人表情。
带着韩青,再次向着悦来客栈方向的局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