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磐石练体决悄然运转。
并非疗伤,而是刻意引导气血,在制造出一种消耗过度的模样。
“大人?”韩青见状已无声掠至身侧,眼中关切。
“无妨,做戏需做全套。”
陈野声音压低,语速平稳,却带上一丝刻意为之的沙哑。
“让兄弟们也都挂些彩,气息收一收。”
“务必显得是从龙潭虎穴拼死闯出来的模样。”
“那口箱子,保护好,它是我们接下来的敲门砖。”
韩青立刻领会,转身低声吩咐。
很快,这支小小的队伍便改头换面。
衣衫破损处增多,血迹显得更刺目,人人脸上带着劫后馀生的凝重与疲惫。
气息也比实际状况萎靡了三分。
那口内核货箱被郑重放在一辆相对完好的板车上,用破损的油布半遮半掩。
陈野当先而行,步伐看似稳健,
细看却能发现偶尔的细微迟滞,仿佛左腿旧伤牵动,内息不继。
这副重伤的景象,足以瞒过大多数窥探者。
他们沿着预定中的小路,避开眼线,耗费了比平时多近一倍的时间。
才终于抵达青州城外那处约定的、偏僻的码头货栈。
一踏入货栈大院之内,陈野才仿佛真正卸下了重担。
疲惫之感不自觉流露出来。
脸色虽神色平淡,但眉宇间那抹倦色与脚步那几乎难以掩盖的虚浮。
显得格外真实。
韩青等人更是形象凄惨,身上挂彩,气息萎靡。
就在他们刚刚停落车辆,准备进行货物交接。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从货栈深处那排堆满杂物的仓房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理应待在城中的刁爷!
与平日里那副稳重、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不同。
此刻的刁爷脸上带着一种急切的神情。
他一看到陈野,细长的眼睛便猛地一亮
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先是如同刷子般快速扫过陈野苍白的脸色、染血的肩头
又见到队伍的惨状,口中满是关怀与赞叹。
眼睛却是不停的扫视着。
终于瞥见那口用破油布半掩着的货箱后,就再没真正移开过。
嘴上更是不停
“陈公子!哎呀呀,您可算是平安回来了!”
“路上……路上的消息可把老朽惊得坐立不安!”
“黑风坳那边闹翻了天,伏妖司的鹰犬、巡天卫的煞星,听说打得山崩地裂!”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想要搀扶又怕唐突的姿态,语气浮夸。
“没想到啊,真是万万没想到!”
“陈公子您竟真能带着这货物,硬生生从那等绝地里杀出一条血路,安然抵达!”
“果真是真人不露相,本事通天!
“老朽当初与公子合作,真是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陈野见状心中凛然,这老头啥时候变了性子这般殷勤。
面上却只是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
“刁爷过誉了,实是侥幸,兄弟们拼死护持,才……才险之又险。损失……折了不少人手。”
“人没事就好!货到了就好!折损的人手,抚恤双倍,老朽一力承担!”
刁爷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依然未从那口货箱上离开。
随即,他话锋猛地一转,上前半步。
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几乎带着点催逼的味道。
“陈公子,您还记得咱们之前的约定吧?”
“您助老朽过了黑风坳这要命的一关,老朽便带您去瞧瞧那真正的源头!”
他一边说,一边几乎是半拉半推地引着陈野往货栈更深处、水声隐约传来的方向走。
语速快得象是怕陈野反悔。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动身!”
“这边锁碎杂事,让我这些不成器的手下处理就好,韩青兄弟和其他几位功臣也在此好好歇息疗伤!”
陈野见这刁爷这般不加掩饰,脸上也恰到好处的露出些许错愕,脚步微微一顿。
疑惑看向刁爷。
“刁爷何必如此急切?陈某状态不佳,恐误了大事。”
“且这批货刚刚运抵,尚未交割清楚,于理不合。”
“看源头之事,刁爷之前不是说要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吗?”
“怎地……”
刁爷闻言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尴尬,干笑两声,眼神飘忽。
瞥了瞥天色和幽暗的水道方向,随即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挥手,打断了陈野的话。
只见货栈后院连接水道的小门悄然打开,另一批人手迅速涌出。
显然早已再此等侯。
训练有素,默不作声地开始接手陈野车队运来的货物。
尤其是那口货箱,更是被几人极其小心地搬运上一艘早就停泊在货栈后方隐秘水道上的、带有厚重蓬盖的乌篷船。
那船吃水颇深,显然已装载了部分货物,看这连贯的架势,竟是打算立刻启航转运!
陈野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大半。
他看向刁爷,“刁爷,莫非……陈某这趟差事,还没算完?”
“这货物,并非此地的终点?此处……只是个中转之所?”
“这可不象是你说的运到这里这趟就算结束了。”
刁爷被陈野点破,知道再虚与委蛇也无意义。
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坦诚,以及一丝无奈和隐隐得意。
“陈公子明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你也看到了,实不相瞒,此处确只是临时中转、掩人耳目之地。”
“这批货比较特殊,需在特定时辰、特定环境下进行最终处理和分装。”
“其最终目的地,还需走一段水路,送往真正的源头所在。”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低。
“之前答应带公子看源头,确是真心的。”
“只是嘛……干系重大,规矩森严,有些环节,不到最后一步,老朽也不敢轻易透露,还望公子体谅。”
他顿了顿,看着陈野苍白的脸,继续道。
“如今公子您已亲身闯过了最险的黑风坳,证明了您的本事、胆魄和……足以信任的清白,有些事,自然也就无需再对您隐瞒了。”
他看着那艘正在做最后准备的乌篷船,眼中精光闪铄。
“这批货能安然到此,公子居功至伟。”
“接下来的水路,虽也有些风浪,但比起黑风坳的刀山火海,已算坦途。”
“老朽想着,既然公子对源头如此好奇,不若就由老朽亲自陪同,押着这最后一程。”
“顺道也让公子您……真正见识见识咱们这生意的根基所在?”
“也算了却公子一桩心事,更显老朽合作的诚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