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心中冷笑。
原来如此！好个老奸巨猾的刁爷！
难怪当初答应带看源头时那么爽快，原来真正的内核根本不在陆路据点。
而是藏在这四通八达又易于隐匿的水网深处。
让自己去闯九死一生的黑风坳，既是考验，恐怕也是一招高明的障眼法。
利用自己吸引伏妖司、巡天卫乃至其他势力的主要注意。
为这真正关键却相对低调的水路转运创造窗口。
如今陆路最险一关已过，最大的风险被自己扛了，剩下这更隐秘、或许也更紧要的水路。
他自然心急火燎，要趁热打铁，赶在各方反应过来之前完成。
带上自己，一来是履行承诺，二来更是要把自己这个变量牢牢控在手中，放在眼皮底下，以防自己在最后关头生疑坏事。
心思电转间，陈野已权衡清楚利弊。
他看了一眼那艘即将起航的乌篷船，又看了看刁爷那看似诚恳实则不容拒绝的表情。
以及周围那些看似松散实则已隐隐围拢、气息精悍的陌生护卫。
心知自己此刻伤势在身，手下又被隔开，强行翻脸绝非上策。
而且……那真正的源头，正是自己此行的目标。
将计就计，深入虎穴，正是良策！
至于后续到了之后，走不走可就由不得他刁爷了。
想通缘由，陈野脸上适当地露出了一丝恍然以及些许被算计利用的不悦与无奈。
沉默了几息，目光与不远处面露焦急担忧的韩青短暂交汇。
传递了一个见机行事，稳住此处的隐晦眼神。
最终，他象是认命般，对着刁爷略带疲惫地叹了口气。
拱了拱手，“刁爷……真是步步为营，陈某佩服。”
“也罢，既然已踏过刀山，便不差这最后的火海。”
“陈某便随刁爷走这最后一程水路，去看看那真正的源头，究竟是何等光景。”
“但愿，刁爷莫要再让陈某惊喜才是。”
刁爷闻言，脸上顿时绽开如释重负又志得意满的笑容。
用力拍了下陈野那受伤的肩膀。
“陈公子是成大事的明白人！爽快！放心，到了地方，保管让公子大开眼界，知晓此番辛苦绝对值得！”
“绝不会让公子失望！请，船已备好，咱们这就出发？”
陈野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点头，任由两名刁爷手下看似躬敬实则监视意味十足地陪同着。
朝着那艘即将启航、通向未知与危险的乌篷船走去。
韩青等人被客气地请向货栈内的厢房，隔开了一段距离。
乌篷船解缆，船夫用力一撑，船身轻晃。
悄然滑入被两岸苇丛与夜色笼罩的昏暗水道，向着下游驶去。
起初，周遭只是寻常的郊野河道景象，虫鸣蛙叫，水汽湿重。
但行出约莫半个时辰后，陈野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船外的雾气开始变得不同——不再是自然的水汽，而是一种粘稠、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灰白色浓雾。
这雾气隔绝了星光与远处的声响，连船头灯笼的光都被压缩在身周数尺之内，光线扭曲暗淡。
撑船的船夫与陪同的护卫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只是更加沉默，动作也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陈野心中警兆微升，感知展开，试图穿透雾气探查。
然而，自己往日那无往不利的感知如同陷入泥潭，难以及远。
就在他凝神戒备之际，船身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嗡的震颤。
仿佛穿过了一层极薄、极韧的、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膜。
紧接着，眼前壑然开朗！
那粘稠的浓雾在身后如同幕布般合拢、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灯火璀灿、人声隐隐、屋宇连绵的繁华景象！
他们仿佛瞬间从荒郊野外的河道，驶入了一座水道纵横、码头林立的繁华水城内部！
眼前是宽阔了许多的河道。
石砌的河岸整齐坚固，码头上停泊着大小船只。
虽已是夜晚，仍有人在装卸货物，隐约的交谈声、号子声、水流声混杂在一起。
岸上，飞檐斗拱的楼阁商铺栉比鳞次，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亭台楼阁的轮廓和疑似庙宇的高耸尖顶，气派非凡。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转换，让陈野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繁华，而是因为感觉——这股瞬间切换空间、内外景象天差地别的错位感。
与当初在青鱼县时的体验，何其相似！
“难怪……佛面宗的源头能隐藏如此之深，多年来鲜有外人察觉。”
陈野心中瞬间明悟。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水路据点，而是一个依托强大阵法或某种先天之器力量开辟。”
他正暗自心惊，飞速思索。
旁边的刁爷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
声音里带着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放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眩耀。
“陈公子，咱们到了！”
刁爷指着眼前繁华的码头与街市，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
但细看之下，眼底深处对这地方也存着几分敬畏。
“这里，就是咱们生意的根，真正的源头。”
“当然，在外面，它有个名字，叫——莲心渡。”
莲心渡？
陈野心中微动。
莲花在佛门像征清净、觉悟。
亦有“出淤泥而不染”之意，以此命名一个很可能从事着黑暗贸易的隐秘据点。
倒真是一种讽刺。
未待陈野细想，乌篷船已熟练地靠向一处较为僻静但守卫明显森严的小型专用码头。
码头上，早有数名身着统一深灰色劲装、气息沉凝精悍的汉子等侯。
他们动作迅捷无声地接过船缆，搭好跳板。
陈野注意到，一向在青州地面颇有威势的刁爷，在面对这几名接应者时。
态度竟显得颇为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下级面对上级管事般的恭谨。
他快步上前，低声与其中一名领头模样的汉子交谈了几句。
那人目光如电，扫过陈野和那口内核货箱，微微颔首。
随即，那几名灰衣汉子便亲自上前，极其小心地将货箱以及其他几件重要货物搬运下船。
动作专业而肃穆，仿佛在搬运的不是货物，而是某种神圣或极度危险的祭品。
他们抬着货箱，径直走向码头后方一条被阴影笼罩、通往更深处的巷道。
转眼消失不见，显然那里才是货物真正的最终去向。
刁爷目送货物被运走，似乎彻底松了口气，这才转过身。
脸上堆起笑容，对陈野道：“陈公子，货已入库，后续处理自有专人负责，无需你我操心。”
“来来来，老朽先带您在渡口里转转，见识见识此地的风光。”
“您可是咱们莲心渡近年来，为数不多能被邀请进来的新朋友啊，哈哈哈！”
陈野默然点头，目光却依旧追随着货物消失的巷道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