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消失在眼前的身影，林凡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别人，正是大嘴巴珍婶。
他立刻意识到，秘密很快就要包不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王浩，声音沉静，却带着力量：
“王浩，我也有自己的追求。”
“至于你说的责任，我把知识教给你们，为你打开通往山外的路，这难道不是责任？”
“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你以为我留在这里，就是对大凤村负责任吗？”
房间内的煤油灯蹿得老高，滋滋作响，林凡说的每一句话，都重重地落在在这间逼仄的房中。
对面的王浩张着嘴，像块石头一样杵在原地，显然是被林凡的话震住了。
过去了几秒，王浩才降低了音量，恢复一个学生的姿态
“林凡哥，林老师，我和你一样，我也不想留在村里，这里和外面的世界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但是，这段时间来，我在村小学习的时候，看到娃娃们努力学习的样子，看到大家一起进步，我心里很高兴，甚至产生了，要是能一直和大家，和林老师一起这样学习就好了的感觉。”
“只不过，每当我睡前闭上眼的时候，我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广东那边的高楼大厦，汽车商场林老师，我不应该怪你”
看着王浩的退让，林凡也不忍心再将自己的怒火烧到这个无辜的少年身上。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转换语气，象是在教育自己的学生。
“浩子，我知道你对大凤村有感情，希望它变得更好，我和你是一样的想法的。”
“只是，一味地留在大凤村，是没办法让它变得更好的！”
“你出去了广东一趟，你就应该知道，只有让更多的年轻人走出去，才能赚到更多的钱，才能回来建设大凤村！”
“盖学校，修村路，这些事情，单靠你和我守在这里，是无法实现！”
“你要学英语，你要做外贸，你要出去闯，我绝对支持你！”
王浩的眼皮子微微抖动，再次被林凡的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
半晌，他才应了一声，道：“林老师，你的对，留在村里，是没办法让村变得更好的，我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林凡听了王浩的话，松了一口气。
要想说服王浩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并不容易，他现在明确了立场之后，于林凡而言，也为自己的离开，多了一个说服众人的注脚。
“好。浩子，”林凡点了点头，“你能够理解我，我很高兴。在我离开之前，我会尽量教你更多的英语，你自己也要勤奋一些，不过，你要是想系统地学习，最好还是重回学校”
“我才不回去，我不是读书的料。”王浩又开始犯犟，“我一上数学、语文课就犯困，总不能为了学个英语就回学校去。”
“你不想回也行。学习一门语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到当地的环境去，这个比较难实现，但是，你可以在广东找个批发市场，找一份相关的工作，先接触这个行业的事和人。”
王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刚才门外那个人他会把我刚才说的话，告诉大家么？”
“说就说了吧。”林凡看向门外方向，“迟早也要让大家知道的。对了，今晚真的没有人让你来送热水？”
王浩挠挠头，干笑了一声：“其实，是村长让我来送的，不过他没有跟来，那个人，应该不是村长。”
“哦，是村长让你来送的”
次日，林凡被窗外的喊叫声惊醒。
狗娃正站在窗台边，敲着玻璃：“林老师，起床啦！上课啦！”
大山挤到前面，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报纸包着的水煮土豆，放在了窗台上：“林老师，这是我给你的土豆，好香好香的，快点起床吃吧！”
看到林凡醒来后，那两个小土娃子才跑到另一侧的教室里去。
林凡看着窗台上冒着烟的土豆，林凡想当然地认为娃娃们还没知道他有意要离开的事情。
若无其事地穿好衣服，快速洗漱之后，林凡啃着土豆，来到了教室门前。
刚到门前，眼前的阵仗让他手中的土豆差点没拿稳。
逼仄的教室里，不仅坐满了那几个娃子，后面的墙边，还站着几个娃子的家长，其中包括狗娃那年迈的爷爷。
在那群人的身后，珍婶正躲在一旁，一副等着好戏开场的表情。
而那几个娃子，此刻正端正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眼中都透露着一丝紧张。
坐在后排的王浩看了一眼林凡，使了个眼色：他们都知道了！
林凡倒吸一口凉气，口里的土豆瞬间就没了味。
按理说来，他不应该感到紧张的，毕竟没有人可以强留他，但是此刻，他却感到手心微微出汗。
他径直走到讲桌上，将吃了一半的土豆放在桌子，用平静的声音道：
“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就多了那么多学生？”林凡的视线扫过站着的那几个家长，“怎么，你们也想来上课？不用干活了？”
几个娃子们回头看向自己的阿爸阿妈爷爷奶奶，抿着嘴巴，都不敢说话。
最先开口的，是狗娃的爷爷，
老爷子拄着拐棍，往前走了一步，挤出一抹笑容，道：“娃子们和林老师学了那么久知识，我们都没来看过，今天，我们就约着一起来，也跟着，上上课，上上课。”
“是啊是啊，”来娣妈也开口道，“听说浩子还在这里学洋文，我也想来看一下，洋文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对对对，我们来这里，就是想看看娃娃们学习用不用功，要是不用功，我回家就拿藤条抽他！”大山爸卷起了袖子，道。
没有人提那件事。
林凡听完，笑了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将自己打算离开的事情，主动挑明，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村长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教室外的坝子上，而和他一起走过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文化站的梁朝英！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林凡，她扬了扬手，手上夹着一个信封，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