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对林凡而言，娟子的反应，自己心里是一点都不意外的。
甚至可以说，他早已经料到会有人提出让他担任副村长。
尤其是李国胜一通宣讲之后，分明就是引导着村民把林凡纳入到村长人选的考量之中。
其实李国胜说的没错，按照文化程度来说，自己的确是村里最高的，
在上载下达的过程中，准确无误是基础，能够深入理解才是最关键的，
他自己清楚，除了他自己，整个大凤村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但是话虽然这么说，面对着一群人这样期盼地看着自己，他还是感到了一股无名的压力。
说实话，他知道自己具备这样的能力，也知道包括李国胜的意思，更知道村民们，尤其是那群娃娃们的心意。
但是他必须拒绝。
李国胜轻轻拍了拍林凡的手臂，示意他赶紧表明态度。
“乡亲们。”林凡朝李国胜点了点头，缓缓开口，确认好自己的语气无误后，继续道，“我知道大家很急切地选出新的村长，或者说是村长的团队，也知道大家对我的期盼。”
“但是，我认为，村子始终不是村长，或者副村长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每一个村民的事。一个村子能不能发展起来，不能只靠带头人。”
“火车就算有火车头，也得每一节车厢的轮子能跑起来才行。”
“大家还是得把村子的事物当作自家事务，一起协助未来的村长，才能把村子发展好。”
林凡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李国胜，他从李国胜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失望，但同时也捕捉到了理解。
说场面话这个能力，林凡并不比李国胜差。
另一边，村民们虽然听得皱起了眉头。
“林子，你是村小的老师，那你是不是也该为村子出一份力？”
“那是肯定的。”林凡微微一笑，“我不仅仅是村小的老师，我同时也是镇文化站通信员，我肩负的责任，其实也很重。我会以村小老师、通信员的身份，帮助未来的村长和对大家，把村子的声音传递出去，帮助村子建设得更好。”
这么一来，大家算是听明白了林凡的言外之意。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不当村长，但是需要你的时候，你也会帮忙呗？”
“那是当然的了。”林凡干脆地应了一声。
这一声应答之后，村民的紧皱的眉头才舒缓开来，那些“强迫”他当副村长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林凡看到大家的反应，心里的担子也总算轻了一些。
他这一世太想走文学的路了，他不能让太多的事情来牵绊自己。
“那既然这样，”十七伯忽然开口，“就没有必要选什么正村长，副村长了，就选一个村长，然后大家有事都帮着商量，解决，怎么样？”
那几个和十七伯同辈的老人也纷纷附和，在他们老一辈的眼里，没有什么组织概念，一辈子，就认一个村长。
让林凡有点意外的是，十七伯的提法不仅得到了同辈的支持，就连其他的村民也开始赞同十七伯的说法。
“刚才林老师说的也没错，村子的事就该大家一起解决，如果大家不同心，就算是来十个村长，也不顶事！”
“对头对头，十七伯说的也有对头撒，搞太多村长太复杂，我们村子又不大，要那么多村长作撒子！”
“是是是，没错！就一个村长！一个村长！”
“那说了半天，这个村长，到底谁来当？没人当，我陈长柱就当了”
“你当啥当，大字不识，就只会吹牛，嘿嘿。”大山爸怼了一句。
“识不识字重要吗？我不识字，照样在外面挣了不少钱，光是这点就够了吧！”陈长柱梗直了脖子，扬起了下巴，一副愤愤的样子，
珍婶也白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大山爸。
的确，要说有钱，陈长柱家的确是大凤村的第一。
全村拢共就两台收音机，村长家里有一台镇上文化站分的，另一台就在陈长柱家。
那凤凰二八大杠就他们家有，今天王浩说要去借自行车，估计就是去和他们借，
当然，依陈长柱和珍婶的性子，最终王浩有没有借到也不知道。
每到说到谁家更有钱的时候，大家伙的声音就忽然更小了些。
见旁边的人都住了嘴，陈长柱珍婶两夫妇就象两只骄傲的孔雀，摇头扭脖的。
“要说谁有钱，我们家的确不是村里最富的那个，
但是我爹干了一辈子村长，凭的也不是兜里的钱，是对大凤村的责任。”叶建国有点看不惯珍婶两口子的嘴脸，有点不高兴。
“建国说的是。”李国胜点点头，看着珍婶两口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村民有钱，富裕，是好事，但是和当村长没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当然，如果大家都愿意拿出自己的一点心意去建设村子，这也是可以的。”
“对啊！柱子，阿珍，你们这么有钱，咋不拿点钱出来修修村里的路啊！”
“有道理，刚才不是说了吗，村子是大家的，你不用当村长，也能为村子做事啊！哈哈！”
李国胜一点拨，村民们又开始一句接一句地揶揄那两口子，两口子脸气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但是碍于挑起这话的是李国胜，他们也不好当场发作。
眼看局面越来越尴尬，陈长柱忽然手一摆，扯着嗓子喊道：“行了行了，你们嚷嚷什么？拿钱不容易吗？我陈长柱，捐5块钱给村小买粉笔！”
“好！”林凡立马接过话头，“既然柱叔要捐钱，那我就代表村小记下了！”
“好好好！”娟子听了，也乐得跳了起来，“谢谢陈叔！”
珍婶瞪了一眼陈长柱，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拧他的骼膊。
这一幕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尽兴看着他俩出糗。
“既然村长的人选现在定不下来，”林凡朝大家摆了摆手，“那么我提议，后续由大家以户为单位，不记名投票选出，怎么样？”
“可以！赞同！”
“我没问题！”
一声起而群呼应，大家都赞同林凡的提议。
“既然这样，后续我请大家把心目中的村长人选，交到村小，我会和娟子，王浩一起统计。另外，”林凡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要和大家说。”
“我希望我们村里的人，上到老，下到小，尤其是那些年轻人们，可以都来村小上课，学认字！”
“啊？”
“认字？学认字干啥？种田都没有时间呢，认字干啥？”
“对啊，认字干啥？”
林凡的目光落在了娟子的方向，朝她鼓励地点了点头。
娟子立马懂了林凡的意思，她举着手，跑到前头，用郑重的语气说道：
“学认字，走出大山，去广东挣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