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就和你说了，表哥他人不坏，只是有点恃才傲物。”梁朝英和林凡并肩走出文化站，回头看了一眼在二楼偷偷张望的张栋梁。
“是的，我看出来了。”林凡紧紧地捏着车把，“我的出现，让他失去了这份工作，倒是让我有点内疚。”
“不必内疚。”梁朝英笑起来，拍了拍旁边那辆二八大杠，“这本来就是你的。”
“呀，林老师，这么快就买到自行车啦！”猪肉发从传达室里冲出来，手中的瓜子撒了几颗，“这文化站还兼职卖自行车啦？嘿嘿嘿。”
“这是张栋梁同志借我的。”林凡朝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噢？借的？借的好，借的好，不用花钱买了。”
猪肉发一边乐着一边朝传达室大妈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去解开车尾的尼龙绳，又招呼林凡把车推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尝试了半天，总算是把车固定在了摩托车尾
“一会儿你坐的时候，小心这个排气管，扶着点把手”猪肉发边叮嘱着林凡，边跨身上车，就要开车。
“等等。”梁朝英走了过来，把林凡叫到了一边，稍微压低了声音，“林凡，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大凤村，上镇上来？”
林凡观察着梁朝英谨慎的表情，又看了看四周，同样低声道：“为什么这么说？”
“前两天，县文化局下来考察工作，我爸和他们提起现在镇文化站正缺一个常驻的通信员，然后，他提起了你的名字”
“你是说，站长想让我从大凤村上来，常驻文化站？”
“是。”梁朝英嘴巴的幅度动得很低，“驻站通信员和驻村通信员不一样，能接触到的东西和人都不一样，要是能当驻站通信员，比你在村里守着强多了，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调去县上！”
“我这才刚当上驻村通信员”
“你以为组织破格录取你，就是为了让你当驻村通信员吗？”梁朝英的语气变得耐人寻味，“现在正是各地提高宣传质量的关键档口，大家都在广纳人才，互相追赶，有能力，品性好的人，都是各大单位争抢的香饽饽。”
“当然，这事儿，八字还没有一撇，我也只是和你通通气，就算最后选了你，后续也还有一系列的考核，公示你真正离开大凤村，还有段时间。
关键的，还是得看你那篇报道的质量。”梁朝英抿了抿嘴。
林凡默然。
他点了点头，和梁朝英道了别，就跨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猪肉发在前头叽里呱啦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李国胜昨晚和自己说的那件事——去县上读职工业馀学校，找机会留在县城当老师。
而文化站这边，却是想让自己留在文化站，当驻站通信员，日后也有机会调到县上。
总体看来，两个选项都在把自己往县里面推。
虽然两条路殊途同归，但是日后真要决择的时候，却是面临着不同的人情决择。
李国胜虽然没明说，但是既然说出口了，大概率还是会帮自己牵线搭桥，
梁正隆这边虽然也只是把自己列为候选人，但是如果没有他授权，梁朝英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提前告诉自己。
很有可能，这是他们父女对自己的提醒。
当这样的决择摆在面前的时候，林凡倒开始犯起了难，一路上都在想这个事情，
回到村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裤子被后座的铁钩划破了一个口子，惹得在村口等着的王浩和娟子几个娃子捧腹大笑。
“林老师，你去哪儿搞来的车？”王浩迫不及待地卸下自行车，就要上去骑。
“臭小子，那是林老师的车，啥时候轮到你骑啦？”猪肉发一把拉开王浩。
“爸，这是林老师给我借的车，我怎么不能骑啦！”王浩挣脱猪肉发，去够自行车把。
猪肉发也知道王浩的性子，见他这么说，索性就松了手，转向林凡，不好意思道：
“林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这臭小子竟然笨到走路去跑村，还要麻烦你去借这辆车我这摩托车平日里总是要跑镇上，我也”
“不碍事，王叔，我自己也的确需要一辆自行车，省得每次都麻烦你送我上镇上。”林凡摆了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猪肉发看着王浩，深深叹了口气，“他妈走得早，我一大老爷们也不知道怎么教孩子，他既然愿意跟你学英语，我这当老子的，帮你，不就是帮我儿子么，林老师，以后不要说这么见外的话！”
“恩”
“林老师，快上车！”王浩将自行车横在林凡面前，“我们现在就去河洞村，实地调研！”
“林老师才刚回来，让他休息休息。”李国胜从教室的方向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自行车，“呀，还是20型的呢，这车很轻！林凡，还是你有本事。”
“王浩，你骑着车，带娟子，狗娃他们四处转转，我和林老师，先谈点事。”李国胜说着，示意林凡跟过去。
两人走到教室，李国胜便轻轻把门掩上，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
“林凡，今天我想了一下，给你写了一封推荐入读信，有了推荐信，报名职工业馀学校的时候，就会方便很多。”
他从讲桌下，拿出一封信，放在上面。
“这两天我趁着有时间在大凤村转了转，发现这里实在是太艰苦了，
要想改变，一朝一夕是做不到的，只有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才有可能改变现状，你作为村里唯一的高中生，应该带头跑起来，不能再把多馀的时间耗在这里了。”
“目前来看，你就是大凤村改变现状最有力的希望！”
“至于你担心的村小的老师问题，我会回去打报告，争取再派老师下来，接替你的位置。”
“现在，只要你同意，我就可以马上把这封推荐信寄出去，两个星期内，你就可以到县上去，先在职工业馀学校上学，至于住的地方，你要是不嫌挤，就来我的宿舍和我挤一挤，怎么样？”
李国胜的眼中，带着让人出乎意料，却又倍感压力的期待。
林凡刚才还没想通的问题，如今再次加码地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一刻，他还多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李国胜会这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