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时候,才听到村口方向传来了板车拖拉的声音。
林凡从床上起身,走到窗户边,掀开报纸的一角,看到一柱手电光在地上晃着,路过村小的时候,板车忽然停了下来。
手电光忽然朝着宿舍的方向走来,还能听到拿手电光的人急促的呼吸声。
果不其然,敲门声紧接着响起,原本已经睡着的李国胜也从被窝里爬了起来,戴上眼镜看向了门边的方向。
珍婶满脸疲倦地站在门边,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已经松开,蓬松得象一个鸡窝。
“珍婶,老爷子怎么样?”林凡道。
“保住了一条命,”珍婶眼中忽然闪起了泪光,“医生说,还好提前吃了药,压了压,不然估计挺不到卫生院,可是”
珍婶的声音在这里开始哽咽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可是那老爷子半个身子都动不了了,吃喝拉撒现在都要人看着,医生让他卫生院住几天,观察观察情况。”
听到这里,李国胜也来到门边,朝门外看了一眼,发现坝子上停着一辆板车,村里一个年轻人拉着车,上面空无一人。
林凡点了点头,按照自己前世了解到的不多的医学常识,中风偏瘫是老人常见病,即使放在前世,这样的病仍旧会给家庭带来极大的打击和不便,
更何况是80年代的农村,对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也许就意味着巨大的冲击。
或许珍婶一家就会因为这件事发生改变。
林凡看得出来,珍婶哭的不是老爷子,哭的是对自家未来的变量。
“林子,我家那男人是个孝顺子,他托我和你说一声,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话,他今天就要没了爹。”珍婶说着,弯腰揉了揉腿。
“你们是一路走回来的?”李国胜有些吃惊看向了珍婶。
“啊,是”珍婶目光躲闪,“是走回来的。”
“为啥不请辆摩托车,这镇上离村里,也有近二十公里路呢。”
李国胜说的二十多公里,是直线距离,实际上,加之各种弯弯绕绕和上坡下坡,远不止二十公里。
珍婶一家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富户,怎么会想不到请个摩托车回来呢?
这也让林凡有些意外。
“哦,是这样我们,我们想请摩托车来着,但是太晚了,太晚了,没请到。”珍婶说话开始结巴起来,很快就把话题岔开,“总之,林子,谢谢你了啊。”
说完,珍婶就往回走,让那帮忙的年轻人自行回家,自己拉着板车就朝坝子下走去。
珍婶态度上突然的转变,让林凡有些意外,之前那个尖酸刻薄,处处针对自己的珍婶如今却和自己道谢,多少有点不适应。
看着珍婶离去的背影,李国胜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休息吧,明天就是村长选举了。”
次日中午,正是大家伙下完田休息的时候,祠堂门口已经聚集了大多数的村民,按照先前的约定,每户派一个代表,采取现场不记名投票的方式,选出新任村长。
大家现场推举十七伯当这次投票的主持人,十七伯也不推辞,拿起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竹框,在半空中晃了晃。
“算上那些分灶的,独户的,大凤村共有37户人,”十七伯捡起一根粗木炭,递给了林凡,“林子,在墙上写下你的建国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七伯又面向那班村民,
“还有谁想当村长的,都可以把自己名字报上来!”
众人发出一阵笑声。
“十七伯,别说笑了,我们这帮睁眼瞎,当啥村长!”
“就是,就林子和建国两个人选一个!”
“诶,先前那陈长柱,不是说要当村长么?今天他们人到了没?”
这话一出,人群中多双眼睛开始搜索起来,却未见陈长柱一家的代表。
林凡看了一圈,也没看到珍婶的身影。
“害,这话就是白说的,他家老子昨天上了卫生院,现在都没回来呢,哪有心思当村长啊”
“是啊,别等他了,就差他们一户,估计也不会影响什么结果!”
“就是,要真出了啥情况,后面问问他们意见就完了!”
众人说着说着,开始着急起来。
李国胜作为外人,理所应当地充当了这次的公证人,十七伯主动和他商量一下,又点了点人数,道:
“既然这样,咱们就开始吧,乡亲们下午还得下地,柱子家的票,后续补上,不能等了!”
说完,李国胜取出提前准备好的37张小纸片:“现在,我会每人发一张投票纸,如果,你们想让林凡当村长,就用在纸上画一横。”
“如果你们想让叶建国当村长,你们就画两横。”
“如果你们谁都不想选,就什么都不要画。”
“一会儿,你们轮流进来,用桌上的这支铅笔,写完后,就折起来,扔到这个竹框里。”
说完,李国胜自己站到了祠堂天井处,面前摆着一张三脚桌。
他便是这次投票的公证人了。
“根据规则,参选的两名人员,不参与此次投票,那么实际投票户数,就是35户。”
“现在,投票开始!”
一声令下,第一个走进祠堂的,是大山爸,他拿起那支铅笔,毫不尤豫地在上面画下了一横,然后将纸对折起来,投进了框中。
紧接着是娟子代表她家,她同样毫不尤豫地画了一横。
十七伯是第三个进来的,他走到桌前,尤豫了一下,画下了两横。
来娣妈有些尤豫,她低声问了一句李国胜:“他俩都很年轻,我觉得村长应该让个年纪大的当那我就,啥都不画?”
“恩。”李国胜微微点头。
来娣妈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装模作样地拿起笔,背对着门外的人,装作在纸上画过,才将纸投进去。
往后的,都是一横、两横交叉出现,偶尔会有弃权票。
五分钟后,投票人数都投完了,李国胜目睹了全程,心中早已对票数有了大概的估算。
此刻,一直站在一旁的林凡,看到李国胜的表情,有点不安。
紧接着,李国胜开始唱票,每场一张,他都用木炭在墙上映射的人名写下映射的“正”字笔画。
当最后一张票记下的时候,上面果然显示出两人一模一样的票,每人17票!
“同票?!这咋整?!”
人群中有人喊了出来。
林凡平静地看了一眼叶建国,看到叶建国的表情有些波动
而就在这一刻,更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珍婶扭着胯,喘着粗气,朝祠堂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