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放下记事本，面带疑色地接过那沓稿纸。
“这是”
“我写的大凤村及附近村落的乡村教育现状报告。”
“大凤乡村所缺失的‘桥’”陈丽若有所思地念起了文章的标题，眼睛开始在稿纸上移动。
和林凡预料的一样，陈丽的眉头就和前面的几位一样，开始微微皱起。
“你的文章读起来，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之间，我也想不起来，但是”陈丽抬头看向林凡，“你是大凤镇的通信员，这篇报告，不是应该让文化站递交给我们吗？为什么你”
陈丽话还没说完，就马上猜到了原因，她把话憋回去，无奈一笑：
“也对，你这篇文章，梁站长应该不能通过。”
“你很了解他。”
“不是我了解他，是你这篇文章，一般人都不会把它定义成报告文学。”陈丽低头看着稿纸，面带赞赏，
“但是，这的确不失为一篇好文章。你是怎么写出来这样的文章的？不，应该这么说，你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如果非要说灵感的话，就是大凤村的孩子，村民们带给我的吧。”
陈丽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问林凡时那个刁钻的问题，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上次问你会不会一直留在大凤村，林凡，不好意思。”
“无妨，记者嘛，提问是你们的天职。”
“谢谢你
忽然，陈丽象是想到了什么，再次抬头，带着诧异的目光看向林凡：
“等等，你是想让我们，发表你这篇文章？！”
“是。”
“可是”陈丽脸上露出了难色，“你这篇文章写得虽好，但是要想过稿，估计很难，现在，不会有人这样写报告文学。”
“如果不是作为报告文学发表呢？”
“你的意思是？”
“据我所知，玉成日报的有一个文艺版面，专门刊登一些文艺作品。”
“你想把这篇文章作为文艺作品发表。”
林凡点了点头。
此时，邮局里来来往往的人，路过的，寄信的，打电话的，无不一朝这对男女投来了奇异的目光。
陈丽沉默了几秒，随即开口道：
“要是作为文艺作品发表，可能性会高一些，但是我们的文艺版面，一周才刊发一次，而且版面有限，你的这篇文章字数可能已经超过了我们的版面限制。”
“那就用连载的方式吧。”林凡道。
“连载？你这不是小说。”
“如果反响好，我可以把它改成小说。”
陈丽忽然愣住，她无法预料林凡下一句会说出什么来，林凡的每一次开口，都让她倍感惊讶。
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天马行空的年轻男人，说起话来，为什么总是底气满满的样子？
但是不可否认，陈丽的确下意识再去翻看了那篇文章的开头，
“你的文章节奏，的确是可以改成小说如果不说的话，一般人看到你这个开头，都以为你是在写一个故事，而不是一篇报告。”
“林凡，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算是吧。”林凡淡淡道。
邮局里的人忽然多了起来，众人的奇异的目光，似乎让陈丽觉得有点不舒服，她又往一边稍稍远离了林凡，提高了音量道：
“林凡，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只是一个记者。但是我可以试试，不过，如果作为小说连载的话，你又是通信员，又是村小老师，如何保证按时交稿？”
“这个你放心，既然我能提出这样的设想，就不会让你们开天窗。”
林凡的话，坚定、自信，不容置疑。
陈丽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稿纸装回了信封里，将它放到了自己的包里。
看到她的动作，林凡嘴角轻抹起一丝笑意：
“等这篇文章发表之后，专访的时间，由你来决定。”
“那是当然了。”陈丽也礼节性地笑了笑，“只不过，既然你打算以文艺作品发表，那么你打算用真名还是笔名？”
林凡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目前自己的另一份稿子，已经给了镇文化站，如果他们向上递交了那份文章，那么就容易引起误会。
看来，的确是要给自己起一个笔名。
“就叫‘天乐’吧。”
“什么？”
“笔名，我的笔名，就叫做‘天乐’。”
陈丽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林凡，就连笔名，你都和别人不一样，这个名字听起来，感觉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林凡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名字，的确不是属于这个时代。
二人起身朝邮局门口走去，陈丽解开了自行车，道：“下次来县上，就别把自行车带来了。”
“我也没有自行车可带来了陈记者，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供销社吗？”林凡问道。
“附近就有一个，走路大概十分钟吧，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然后右拐，人民公园旁边。你要买东西？”
“上次来县上，走得急，没有给我的学生带东西，这次回去，想给他们带点东西。”
“恩。行，那你等我消息。”
“唉。”
说完，陈丽骑上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另一端。
林凡赶上了最后一趟回村的班车。
刚落车，就看到王浩拉着驴车，后面坐了娟子，狗娃几个娃娃。
一看到林凡，王浩开口就说起了英语，
“sir，take y drive？take y drive？”
娟子和狗娃也跟着模仿起来，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逗得林凡没好气地摇头笑了起来。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落车。”
“我们猜的！”娟子道。
“我们在村小等了你半天不见你回来，就想着来这里等等看，没想到，还真让我们等着你了！”王浩说着，拉着驴车换了个方向，“林老师，快点上车！”
林凡跨上驴车，将自己在县里买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人一个作业本，铅笔每人一根。”
“哇塞，谢谢林老师！”
“还有，我买了一块蜂花香皂，回去后，王浩拿小刀分一分，一人拿一点回家去。”
“香皂！我第一次见到香皂！”娟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凑过来猛地吸了吸鼻子，“好香！是桂花味的！”
夕阳之下，林凡看着娃娃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的笑容，他内心的愧疚感，终于才减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