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梁朝英愣了愣,“整个大凤镇都没有一台外线电话,你要想打电话,得去县上。”
林凡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你要打电话做什么?”梁朝英追问。
“没什么,就是问问。”林凡笑了笑,骑上自行车就要走。
“你今天就要交稿子,你要去哪?”梁朝英拉住了林凡的车尾,不让他走。
看着梁朝英紧张的样子,林凡忍不住笑了,他从怀里拿出另外一个信封,递给了梁朝英:
“这就是我的稿子,你帮我交给站长。”
“另一份稿子?”张栋梁提高了音量。
梁朝英接过另一个信封,将里面的稿纸抽出来,发现里面是一份中规中矩,风格完全不一样的乡村教育调查报告。
“你写了两份?”梁朝英有些不可置信。
“这份报告,应该可以过稿了,如果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改,”林凡看向了张栋梁,“可以麻烦张责编代为操刀吗?”
“不用修改。”梁朝英低声道,“根据我对站长的了解,这篇报告,基本符合他的要求但是既然你有这份稿子,为什么你刚才不拿出来?”
“刚才太急了,忘了。”林凡笑了笑,“朝英姐,麻烦你了。”
说完,林凡也不再理两人的阻拦,骑上车就走了。
梁朝英两人拿着稿纸,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林凡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大凤镇不大,一条主干道贯穿整个县城。
林凡骑着自行车,走了和回大凤村反方向的路,一路朝西边骑,最终在临近西郊的一处矮房前停了下来。
矮房前支了一张桌子,一个背着军绿色挎包的妇女坐在桌前,面前摆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大凤镇——玉成县”。
“大姐,去县上的车,还有票吗?”林凡骑到桌前,问道。
“有,几个人。”
“我一个人,加一辆自行车。”
售票妇女瞅了一眼林凡的自行车,撕下一张小纸条,道:“车票1块,自行车加5毛,自己扛到车顶去固定好,5分钟后发车。”
掏钱,扛车,固定,刚从车顶上下来,售票员就催着上车。
去程的班车坐的人不多,林凡调了个后排的位置,拉开了车窗,随着一股柴油味黑烟在车尾飘来,车子终于激活。
坐车去县城,这本来不在林凡的计划中,但是镇上没有电话,让他不得不亲自跑一趟。
也好,这样的事情,当面说会更好。
窗外的风呼呼地灌进车厢里,很快就把他湿透的衣服吹干了。
车头处挂钟的时针走了一圈,车子刚好停在了玉成县城的客运站门口。
落车、卸车、林凡推着车走到客运站旁一卖麦芽糖的大爷前,打听了起来:
“大爷,哪里可以打电话?”
麦芽糖大爷指了指不远处的邮局,没有开口说话。
“谢谢。”林凡道了声谢,骑上车就朝大爷指的方向骑去。
邮局和客运站离的不远,一个路口就到了,其中一个柜台前放了一台老式的拨盘电话。
玻璃隔断上贴着几个红字【5毛钱一分钟】
天价电话。
怪不得没人排队。
林凡掏了掏,从裤兜里翻出了一张小卡片,他其实可以直接去上面的地址找人,
但是考虑到自己目前的样子,还是先打个电话稳妥一点。
他将车子靠在邮局门边,径直走了进去。
他手里攥着五毛钱,看着时钟上的秒针恰好转到12刻度的时候,才拨通了卡片上的那个电话。
但是由于不熟悉拨盘电话的使用,他足足浪费了十秒钟,才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喂,你好,我想找陈丽记者。”
“陈丽?那你等等。”
电话那头的声音开始喊着陈丽的名字,随即又听到一个小小的应答声传来,
又过去了15秒,电话那头才传来了陈丽的声音。
“喂,你好,玉成日报陈丽,请问哪位。”
“是我。林凡。”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林凡盯着时钟的秒针,稍稍加快了语速:
“上次你不是说,希望可以和我做个专访吗?我现在县邮局,今天可以见一面吗?”
“啊,这样。县邮局离我们报社还有段距离,你骑车的话,估计得要二十分钟。”
“恩,没问题,我”林凡的目光从时钟移到了邮局门口,他突然间愣了几秒,“陈记者,可能得麻烦你,来一趟客运站这边了。”
“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你要是方便的话,就请过来这边吧。”
“行。等我。”
挂掉电话,时钟上的秒针刚好走了一圈。
林凡走到邮局门口,看着自己刚才停放自行车的位置,此时已经不见了车的踪影,只留下一个被剪掉的车锁被扔在地上。
半个小时后,陈丽骑着车,出现在了邮局门口。
她梳着两条鞭子,耷拉在胸前,穿着一件深蓝色格子衬衫,喇叭裤腿沾了点泥。
两人刚一见面,陈丽就注意到了林凡手上拿着的那条被剪断的车锁。
“你车被偷了?”陈丽很快就意识到了。
“恩。”林凡无奈地笑了笑,将手中的车锁,扔到了一旁的垃圾堆里。
“最近县里里面偷车贼很多,不比你们村里,刚才忘了提醒你了。”
“刚才我打电话的间隙,车就被偷了,这贼的手速,倒是挺快。”林凡无所谓地笑了笑。
“你倒是挺乐观。”陈丽也笑了笑,随即把车停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指了指邮局里的办事大厅,“我们就在这里谈吧,这里有别人,不会引起误会。”
林凡看了一眼邮局里那些带着八卦好奇的眼神,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现在可是严打时期,他也不想被人扣上个流氓罪的罪名。
两人靠着门边坐下,稍稍保持了一点距离。
陈丽拿出了笔和簿,用职业性的提问道:
“林凡,那我们就开始咯?”
“不,在开始之前,我想和你谈谈条件。”
“条件?”
“实际上,是我想请你帮个忙,”林凡拿出了那封被梁正隆毙掉的稿纸,“我可以接受你的专访,但是不是现在,而是在这篇文章发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