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和周元慎聊完了,把位置让给了程昭。
故而,回程路上,都是程昭照顾周元慎。
他们俩聊了很多,唯独没聊过皇帝赏赐的美人。
“……这次赫连玹跳得很欢。”程昭说,“他和大理寺那群人关系亲厚,由此可见他与窦家走得近。”
窦家如今和周家是死敌,因为窦贵妃的五皇子死在了阵法里,是周家打醮的场地。
“皇帝信任他。”周元慎淡淡说。
“他是不是暗中替皇帝敛财?”程昭问。
周元慎看向她,再次眸色微亮:“你猜的,还是听人说的?”
“他父亲安亲王在丰州多年,与倭寇、海匪以及走海运的商贩打交道,银子如流水从他们父子手头过。
若不是皇帝默许,甚至背后的主子就是皇帝,哪里轮得到他们赚这笔钱?”程昭说。
周元慎静听这话,而后问她:“你外祖家也在丰州?”
“是。”程昭道,“我外祖和舅舅们也走海货,所以我知晓这个很赚钱。没有靠山,这种钱有命赚、没命拿。”
“的确是从安亲王开始,他们父子就为皇帝敛财。”周元慎道。
国库的进出,皆有朝臣盯着;而皇帝也有他的私欲,他的私库虽然有充盈的路子,但谁会嫌弃钱多?
哪怕是皇帝。
“你和他做的事不同,他为何要针对你?”程昭问,“还是京畿营的差事,叫他们不安吗?与安东郡王结盟的权阀不少。”
皇帝把京畿营交给周元慎,周元慎又在短短时间排除异己,把门阀的势力清扫干净。
往后,一旦有什么突发情况,整个京城都在周元慎的掌控之下。
而周家,人丁实在稀薄,没有与世族、门阀错综复杂的联姻关系,导致权阀家主都心慌。
“权阀难道以为朝廷会易主?”程昭又问。
周元慎静静看着她:“你觉得呢?”
“那也轮不到安东郡王。”程昭说。
“人心太复杂,局势就乱。”周元慎说。
夫妻俩又聊了很多。
程昭和周元慎说话一直很悄声,两人是紧挨着坐的,马车外又有周元慎的副将骑马守卫。
围场发生的事,程昭还把自己的猜测,拿去问周元慎。
周元慎这次知无不言。
“……背后杀人可以,众目睽睽下自然不行。我提议换了箭,就是想把此事推给细作。”周元慎道。
和程昭猜测一样。
“皇帝为此很恼火。他既感激你为他解决心头大患,又怪你不听话,利用他。”程昭道。
指了指他的左肩,“你这个,幸好遇到了白狼,因祸得福。”
周元慎嗯了声。
“安东郡王知晓你这个秘密。”程昭说。
周元慎:“他本不该知道。如此说来,此人与北狄王室也有来往。”
程昭:“你好几次想要告诉我,而后都没说。是不能说?”
“不。”他道。
他细细把这件事告诉了程昭。
事情并不复杂。
当年周元慎的外祖樊老将军要选一批细作去北狄,刺杀单于。周元慎在军中隐姓埋名,旁人并不知晓他是元帅的外孙。
因他外貌出众,可以假装是富商公子,随着商队去北狄。
他被王室留下来,一边怀疑他身份,考验他;一边想要策反他,让他做北狄的细作,打入上京的宗室传递情报。
细作要留个图腾,故而给周元慎刺了狼头。
“……点睛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打算以后补。我当晚就动手了,刺杀了单于。”周元慎道。
程昭震惊看着他。
周元慎:“没有好机遇的时候,就最早的时候下手。出其不意才有奇效。”
单于死后,樊老将军派军打入北狄,周元慎里应外合。
大获全胜,把北狄几乎打散,他们只逃出了两个部落的人。
“等战事结束,想起要解决这个狼头的时候,肩头皮肤已经长好了;我下了一次狠手,将它划烂。可还是有个模糊轮廓。”周元慎道。
肩头有伤疤,又粗略有点模样,他解释不清。
“那白狼算是救了你一次,让你免于遭受阴谋算计。”程昭说。
“福祸相依。”周元慎道。
程昭在心里想,这哪里是福祸相依?分明是你悍不畏死、以命相搏,才换来一线生机。
不管是做细作,还是勇斗白狼,都没有半分胆怯。
生死置之度外,反而能收获新生。
第二天的傍晚,众人又回到了出行时候第一处的村落庭院。
明日傍晚就可到京城,每个人脸上都带了几分轻松。
回来后,很明显感觉到了炎热。
围场早晚凉爽,晌午日光下很热,可帐篷里带着几分地底下沁出来的凉意,恍惚以为是初秋了。
而京城刚过盂兰盆节,暑气尚未散去。
程昭和二夫人这次还是住之前的小院,有其他几家诰命夫人和小姐一起。
她们对二夫人的态度躬敬了很多。
二夫人有些不习惯。
程昭悄声和她说:“母亲,您得把架子摆起来。等回到了国公府,也要立得起来。”
二夫人:“话是这样讲,我也得慢慢来。”
程昭失笑。
婆媳俩正说着话,丫鬟素月在门口说:“少夫人,郭小姐来了。”
程昭亲自撩起门帘,请郭含章进屋说话。
郭含章却摇摇头:“陈国公夫人,咱们散散步?”
程昭道好。
她们俩沿着田埂缓步,丫鬟和侍卫跟在身后。
“我还是蛮敬佩你的。”郭含章说,“你很适合做主母。”
“因为歌姬的事,我没失态,没叫人看笑话?”程昭笑问。
郭含章:“不止。你婆母得到了诰命、你丈夫反败为胜,你亲戚升了官。
你在这中间没有任何表现。以你的能力,不至于的,可见你把机会让给了更容易‘摘桃子’的人,不急于张扬自己。
一位好的主母,家族权势高于个人得失,抓大放小,方才能长久富贵。”
程昭:“郭小姐,你抬举我了。他们得到了他们应得的,我并没有出什么力。”
郭含章见她什么都不肯透露,也不再深究不放。
“郭小姐,恕我冒昧问一句,你好象对我家的事格外感兴趣,你是看上了谁?”程昭问。
言外之意,你是不是也看上了我丈夫?
所以,她才会如此关注程昭,甚至谈得上钻研程昭了。
“你觉得,我做你四嫂如何?”郭含章问。
程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