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和诸葛青猛地回头。
张楚岚端着一杯热茶，从沙发那边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满地的图纸，又看向两个满脸疲惫的天才。
张楚岚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俩，不累吗？”
王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累，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那不就得了。”
张楚岚走到他们中间。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图纸。
“搞这么复杂干什么？还分a方案b方案的，当这是写论文呢？”
“张楚岚！这都什么时候了！”
王也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这关系到我们的小命！”
“就是因为关系到小命，才不能像你们这么搞。”
张楚岚吹了吹茶水的热气，语气不紧不慢。
他看向王也和诸葛青。
“你们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算计上。”
“算计陈金魁的反应，算计他的底牌，算计地形，算计人心。”
张楚岚语气轻蔑。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算得过一个玩了一辈子术法的老狐狸吗？”
一句话，让王也和诸葛青的表情都僵住了。
他们的推演和智慧，在陈金魁那种老江湖面前，或许真像儿戏。
诸葛青眉心紧锁，仍旧不服气。
“那你说怎么办？”
他盯着张楚岚。
“什么都不准备，就这么傻乎乎过去送死吗？”
“谁说我们什么都不准备？”
张楚岚放下茶杯，脸上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话音微顿，抬起下巴，朝院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我们的准备，不在这堆废纸上。”
“我们的准备，就在那儿。”
王也和诸葛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里，月光静静洒下。
李道然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块酱骨头，啃得正香。
旁边，那头青牛悠闲地甩着尾巴，嚼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嫩草。
一人，一牛，在月光下，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大青牛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京城了。
王也的脑子有些发懵。
“李前辈？”他呼吸一滞。“你的意思是……”
“对。”张楚岚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们最大的筹码，不是哪都通，不是八奇技，也不是我们这点小聪明。”
他看向王也和诸葛青，一字一顿。
“而是让陈金魁亲眼看看，他到底想算计的，是个什么东西。”
王也的脑子里轰鸣一声。
龙虎山上，紫气东来三万里。
那句轻描淡写的“风，起”，引动天地变色。
还有陈金魁在电话里，被李前辈一句话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
所有画面瞬间在王也脑海里浮现。
他瞬间懂了。
诸葛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脑子飞速运转，立刻想通了所有关节。
“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兴奋。
“让他自己吓自己，自己认输！”
诸葛青看着张楚岚，眼神里第一次冒出了由衷的佩服。
“高！实在是高！”
他连连感叹。
“这家伙，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候这脑子，怎么就这么好使！”
张楚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换上一副无比郑重的表情。
他朝院子走去。
王也和诸葛青对视一眼，虽然仍有些紧张，但脚步却也跟了上去。
他们内心深处，多了一丝难言的期待。
张楚岚走到李道然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前辈。”
李道然抬起头，嘴上还沾着油光。
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张楚岚脸上堆满了笑容，搓着手。
“前辈，是这么个事儿。”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
“明天上午我们有个‘茶会’，跟一个不太懂事的老头子聊聊天。”
“那老头子有点势力，我们几个小辈，怕压不住场子。”
张楚岚语气带着几分谄媚。
“所以，想请您跟我们一块儿去坐坐，给我们镇镇场。”
他再次强调。
“您什么都不用干，就坐那儿喝喝茶就行。”
李道然眨了眨眼，没说话。
他低头，又啃了一口骨头。
张楚岚的心猛地往下沉。
他连忙加码，语气更急切了些。
“前辈，那地方的点心听说是一绝！”
“中式的西式的，甜的咸的，什么都有！管够！”
李道然啃骨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向张楚岚。
那眼神仿佛在确认，这小子是不是在空口说白话。
确认完毕。
李道然将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随手往旁边一扔。
用一种没什么波澜的语气，他吐出一个字。
“可。”
成了！
张楚岚、王也、诸葛青三人，忍不住回头。
他们看向客厅里，那满地狼藉的图纸。
那些复杂的推演，周密的计划，在李道然这一个“可”字面前。
它们失去了所有意义。
之前所有的焦虑和紧张，在这一瞬间，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还有一种……对明天那场“鸿门宴”的，说不清的，激动人心的期待。
陈金魁啊陈金魁。
不知道明天，你见到这位真正的大佬时。
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第二天，众人开车过去。
副驾驶座。李道然半靠着车窗。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树木，它们模糊成一片。
“这车跑得是快。”
“就是有点颠。”
李道然小声念叨。
他有些不满。
“不如我的牛舒服。”
后排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王也和诸葛青坐得笔直。
两人的手都放在膝盖上。
指节绷得僵硬。
“也总，你说……”
诸葛青压低声音，嗓子有些发干。
他看向窗外，又看看王也。
“陈金魁会不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王也摇了摇头。
他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是张楚岚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不知道。”
王也收回目光。
“但按规矩，这种会面，带的人不会太多。”
“我们这边算上宝宝和前辈，五个。”
诸葛青飞快地计算着人数。
他的眉头紧锁。
“他那边最多四个，八成是他那几个得意的徒弟。”
“术字门八骏，没一个好对付的。”
王也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一股隐隐的担忧，盘踞心头。
“就是啊。”
诸葛青也叹了口气。
“单凭我们几个，哪怕有宝儿姐，要全身而退也难。”
“何况是对付陈金魁那样的老狐狸。”
他瞥了一眼前面。
“张楚岚那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谱。”
王也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
他试图缓解心底的压抑。
“他有谱，前辈更是底牌。”
他低声说。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