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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悬停的星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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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41年 景帝后元三年 腊月十八 清晨 西河郡 虎猛塞

寒风卷着雪粒,扑打着虎猛塞低矮的土墙和旌旗。这座位于西河郡北部、长城内侧的边塞,此刻气氛凝重肃杀。戍卒们盔甲鲜明,持戟肃立,目光不时瞟向塞外那条通往朔方的荒凉驰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了悲伤、愤怒与压抑的沉寂。

朔方城陷、靖王殉国的消息,如同凛冬的寒流,一夜之间席卷了西河、上郡乃至整个北疆前线。虽然正式的朝廷驿报尚未抵达,但溃兵、逃难的百姓以及各方探马,已将零碎而惨烈的信息传播开来。虎猛塞作为靠近前线的重要据点,更是早早得到了确凿消息。

中郎将、建威将军程不识,顶盔贯甲,按剑立于塞门之下。他面色沉郁,眼窝深陷,紧抿的嘴唇形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目光死死盯着北方。他身后,数十名将校默然肃立,同样甲胄齐全,只是人人脸上都带着悲愤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远处,一列车马缓缓出现在驰道尽头。杏黄节旄在寒风中无力地飘动,护卫的骑士人困马乏。队伍中央,一辆轻车格外显眼,因为车上载着一口粗糙的白木棺材。

程不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认得那节旄,那是天子使者的标志。他也猜得到棺材里是谁。

车队行至塞前百步停下。谒者仆射公孙贺从一辆马车上下来,整了整衣冠,面色沉肃,快步走到程不识面前,拱手道:“程将军。”

“公孙仆射。”程不识声音沙哑,回了一礼,目光却越过公孙贺,落在那口白木棺材上,再也移不开。“棺中……可是靖王殿下?”

公孙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痛,缓缓点头:“正是。下官奉陛下诏命,前往朔方宣旨。奈何……去迟一步,靖王已……已伏剑殉国。下官只得奉其遗骸、金印、御剑而还。” 他侧身示意,两名属吏小心翼翼地将那口薄棺从车上抬下,停放于地。另有随从捧上承托着金印和“靖边”剑的木盘。

程不识没有看金印,也没有看宝剑。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在那口粗糙的、甚至有些寒酸的白木棺材上。朔方城破,尸山血海,能找到一口完整的棺木收敛,已属不易,可他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为国战死、以身殉城的亲王,最后就躺在这样一口薄棺里还朝?

他一步步走上前,甲叶随着脚步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在棺木前站定,这位以铁面严厉着称的边将,身躯竟微微颤抖起来。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摸棺木,却又停在半空。最终,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甲胄,然后,在身后数十将校、数百戍卒,乃至公孙贺及其随从惊愕的目光中,单膝跪地,右拳重重叩击在左胸护心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末将……恭送靖王殿下!” 程不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寒风中传开,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他这一跪,如同一个信号。身后数十名将校,齐刷刷单膝跪倒,甲胄撞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更远处的戍卒们,虽未得到明确命令,但在片刻的沉寂后,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垂首肃立。整个虎猛塞前,除了呼啸的风声,竟再无其他声响。

公孙贺的脸色微微一变。程不识此举,于礼不合。李玄业已被天子诏书夺爵削邑,乃是待罪之身,程不识身为朝廷大将,岂能公然以军中大礼跪拜?这不仅是尊卑问题,更是政治态度。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程不识那挺直的背影和周围一片肃穆悲愤的将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刻出言制止,恐犯众怒。

程不识跪了足足十息,才缓缓站起。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日的冷硬,只是眼圈微微发红。他看向公孙贺,沉声道:“公孙仆射一路辛苦。请入塞歇息,本将已备好热水饭食。靖王灵柩……暂请安置于塞中清净处,本将派亲兵看守,绝无差池。”

“有劳将军。”公孙贺拱手,心中却是念头急转。程不识对李玄业的态度,显然超出了寻常上下级或同僚之情。这对梁王的谋划,是利是弊?他需要尽快将这里的情况,密报长安。

“将军,”公孙贺斟酌着开口,语气转为低沉,“朔方之事,陛下闻之,必然震怒哀恸。靖王虽有……过失,然毕竟以身殉国,其情可悯。下官回京,自当据实禀奏。只是如今朔方已陷,北疆震动,还需将军稳守西河、上郡,勿使胡骑再趁虚而入。陛下与朝廷,皆倚重将军。”

这话说得委婉,既点明了李玄业“有过失”(擅启边衅、丧师失地),又承认其“殉国”,同时将话题引向当前边防,暗示程不识不要因私废公,应以大局为重。

程不识如何听不出他话中之意,心中冷笑,面上却无表情,只淡淡道:“守土御边,乃末将本分,不敢有负皇命。公孙仆射放心,西河防线,固若金汤,胡虏若敢来犯,必使其有来无回!至于朔方……”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将士血仇,边民罹难,他日必当雪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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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四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凛冽的杀意。公孙贺心中微凛,不再多言,在程不识亲兵引导下,入塞休息。

程不识站在原地,目送公孙贺一行入塞,又转回身,凝视着那口白木棺材。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棺盖上,沙沙作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未央宫大殿上慷慨陈词、力主收复河套的年轻亲王,看到了他在朔方城头巡视防务、与士卒同甘共苦的身影,也看到了最后那封求援信上力透纸背的“臣玄业泣血顿首”……

“厚置冰鉴,妥善保管。没有本将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程不识对身旁亲兵校尉低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传令下去,自今日起,虎猛塞及西河各营,为朔方殉国将士,缟素三日。违令者,军法处置!”

“将军……” 校尉面露难色,“为李……为靖王缟素,是否需请示朝廷?毕竟陛下诏书已夺其爵……”

程不识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本将说的,是为朔方殉国的数千将士缟素!是为周平将军,为那些战至最后一刻、血染城墙的同袍缟素!你,可有异议?”

校尉被他目光所慑,冷汗涔涔,连忙躬身:“末将不敢!谨遵将令!”

程不识不再看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北方,那朔方城的方向。天空阴沉,风雪欲来。他握紧了剑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缟素三日,是他能为那位曾并肩作战、最终却孤城殉国的亲王,所能做的、最后的、也是微不足道的祭奠。而真正的祭奠,是秣马厉兵,是守住脚下的土地,是将来有一天,用匈奴人的血,来洗刷今日之耻!

同日,午后,沙陵泽,冰封的古道

李敢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木棍狠狠戳进前方看似平坦的雪地。“噗”一声闷响,木棍前端传来空荡的感觉,积雪簌簌落下,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冰窟边缘,冷冽的寒气混杂着淤泥的腥味扑面而来。

“停!又是暗沟!”他嘶哑着喉咙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冰泽上显得微弱。

身后相互搀扶的七人立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绝望和后怕。这已经是他们沿着冰下那条模糊的、疑似古老车辙印迹行进以来,遇到的第四个冰窟或薄冰区了。这条“路”,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更莫测。

昨日黄昏,就在他们彻底迷失方向、濒临崩溃之际,李敢坚持向西南行进,并声称看到了“微光”指引。其他人将信将疑,但绝境之中,任何一点希望都足以让人拼命抓住。他们朝着李敢所指的方向,在暮色和风雪重新降临前,挣扎行进了数里。就在最后一点天光即将消失时,最前面的年轻斥候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雪中。扒开积雪,竟发现下面是坚硬冰层中一道模糊的、被冰雪半掩的凹痕,宽约尺余,深深陷入冰面之下,蜿蜒向前,竟有几分像是被重物长期碾压形成的车辙印!

这一发现,让几乎油尽灯枯的众人瞬间爆发出狂喜。古道!乌氏提到的古道!这冰泽之下,真的隐藏着一条古老的、可能通往南方的道路!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种,再次在他们心中点燃。

然而,希望很快被现实泼了冷水。这“古道”早已废弃不知多少岁月,冰层覆盖,积雪掩埋,痕迹时断时续,难以辨认。更要命的是,冰泽地形变幻莫测,古道所经之处,也并非绝对安全,暗流、冰裂隙、薄冰区依旧存在,甚至可能因为古道的存在,下方冰层结构更加复杂,危险暗藏。

他们只能依靠李敢那根探路的木棍,和近乎本能的小心,一点点摸索前进。一夜又半日,他们只前行了不到十里,却已筋疲力尽,多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李敢的腿伤在寒冷、潮湿和剧烈运动下持续恶化,整条左小腿已肿胀发黑,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息,每一次迈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支撑。老疤的冻伤也在加剧,脸颊和耳朵溃烂流脓。其他人同样狼狈不堪,个个面带死气,只是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靠着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挪动脚步。

“校尉,歇……歇会儿吧,实在……走不动了。”一名年纪稍长的士卒喘着粗气,几乎瘫坐在雪地上,他的脚趾已经冻得失去知觉。

李敢回头,看着七张青紫浮肿、写满绝望的脸,又看了看前方依旧白茫茫、仿佛永无尽头的冰泽,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食物昨天就彻底吃完了,水只能靠吞雪,体力已到极限。这条希望渺茫的“古道”,真的能带他们走出去吗?还是只是一个诱人走向更深处死亡的陷阱?

“不能停。”李敢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停下,就再也起不来了。看看我们脚下,这痕迹是真的,这路,一定通往某个地方!可能是长城,也可能是某个废弃的戍垒,但绝不会是绝路!” 他必须坚信这一点,也必须让其他人相信。怀疑,在此刻就是致命的毒药。

他拄着木棍,强忍着左腿传来的、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和麻痹感,迈步绕开那个冰窟,继续沿着那模糊的辙印向前探索。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色脚印——冻裂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的血水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目。

老疤咬着牙,用肩膀顶起那个瘫坐的士卒,低吼道:“起来!校尉腿都那样了还在走!你想留在这里喂狼吗?跟着校尉,走!”

年轻斥候也喘息着,眼中却还残留着一丝光:“对……跟着校尉!乌氏说……说过这古道!肯定能出去!”

求生的欲望再次压倒了疲惫和绝望,八个人,如同八只负伤的野兽,在冰天雪地中,沿着那条湮没在时光和冰雪下的古老痕迹,继续艰难跋涉。风声呜咽,如同无数亡魂的哭泣,在他们周围盘旋。

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探路的李敢忽然停下,眯起眼睛望向远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能见度略有改善。在目力所及的极限,那片单调的白色和灰蒙蒙的天空交界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的轮廓?

“你们看……那是什么?”李敢嘶声问,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极目远眺。在天地之间那一线模糊的灰色背景上,隐约可见几个极其微小的、凸起的黑点,排列得似乎有些规律,不像是自然的冰丘或枯树。

“是……烽燧?!”年轻斥候猛地瞪大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是长城烽燧!我看过!就是那样的!”

“真的?你没看错?”老疤也激动起来,冻伤的脸颊扭曲着。

“像……很像!虽然很远,很小,但那样子……”年轻斥候激动得语无伦次。

希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绝望!长城!是长城!他们真的找对方向了!沿着这条古道,他们真的走到了长城附近!

狂喜涌上每个人的心头,冰冷的身体里仿佛重新注入了一丝力气。然而,李敢在最初的激动过后,迅速冷静下来。距离太远了,那几个黑点看起来不过针尖大小,中间还隔着不知道多远的冰泽、滩涂、可能还有沼泽、河流。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这段看似不远的距离,无异于天堑。

而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肿胀发黑、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又看了看身后这些伤痕累累、随时可能倒下的同伴。他们真的能撑到那里吗?

“走!”李敢没有将疑虑说出口,只是用木棍重重一点冰面,指向那远方的黑点,“朝着那个方向!注意脚下,别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目标明确带来的激励是巨大的。八个人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步伐似乎都轻快了一些,尽管每一步依旧艰难。他们紧紧盯着远方那几乎微不可见的黑点,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是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头顶极高处,那铅灰色厚重云层的缝隙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天光的、难以形容的“注视”,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倒影,一闪而逝。也没有人注意到,脚下冰层深处,那条古老的、被遗忘的道路,在无人知晓的维度,正与某种即将彻底消散的“存在”,发生着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共鸣。

同日,夜,长安,未央宫温室殿

殿内暖香缭绕,铜兽吐烟,驱散了冬夜的寒意。景帝刘启半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在宫灯映照下,依旧显得苍白憔悴,只是眼神比前些日子略清明了一些。他面前摆着一碗褐色的药汤,热气已散了大半。

梁王刘武坐在榻前的绣墩上,神情恭谨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正低声禀报着。

“……皇兄,朔方之事,大致便是如此。公孙贺已携李玄业尸身、印信返程,不日将抵长安。程不识将军收殓了周平等殉国将士遗骸,正加固西河、上郡防务,以防匈奴趁胜南下。只是……”刘武顿了顿,面露沉重与痛惜,“只是朔方一失,河南地门户洞开,北疆震动,朝野不安。更令人痛心者,玄业年轻气盛,不纳忠言,擅启战端,又疏于守备,致有此败,累及万千将士百姓殉城……臣弟每思及此,痛心疾首。”

刘启默默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放在锦被上的手,无意识地捻动着一角。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玄业……终究是朕的侄儿,先帝亲封的靖王。他就这么……死了?”

刘武心中微凛,皇兄这话,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情绪。他立刻接口,语气更加沉痛:“确是殉国了。据报,城破之时,他朝服坐于靖王府正堂,以陛下所赐‘靖边’剑自刎,尸身为匈奴左大都尉呼衍圭所获。公孙贺抵达时,已在胡虏手中。其临终前,似有焚表之举,然表文已成灰烬,不知所言。皇兄,玄业虽有过,然其情可悯,其死……亦算壮烈。只是,国法如山,丧师失地,乃不赦之罪。其身后之名,还需朝廷定夺,以安将士之心,以正国法之威。”

这番话,既肯定了李玄业“殉国”的壮烈(人已死,不妨给点哀荣),又强调了其“丧师失地”的大罪(这是核心,必须钉死),最后将皮球踢给朝廷和“国法”,显得自己完全是出于公心。

刘启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幽深绵长,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殿内一时寂静,只有铜漏滴答,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御史大夫,丞相,廷尉,还有宗正府,都是什么看法?”刘启问,依旧闭着眼。

“回皇兄,朝中议论纷纷。御史大夫及几位御史认为,李玄业轻启边衅,丧师辱国,罪在不赦,虽死亦当追夺爵邑,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丞相则以为,人死为大,其罪虽彰,然既已殉国,可稍从宽宥,夺爵即可,不必再追罪。廷尉府主张需勘问其部属,查清擅自调兵、私募粮秣等情,再行定夺。宗正府……态度暧昧,只说按律而行。”刘武将朝中主要势力的态度概括了一番,基本属实,只是语气和侧重点略有引导。

刘启沉默着,手指依旧捻动着被角。他何尝不知刘武的心思,又何尝不知朝中那些议论背后,有多少是真正为国,有多少是党同伐异,又有多少是看着他这个皇帝的身体和未来的皇位?李玄业力主收复河套,是他默许甚至支持的。如今惨败身死,朔方沦陷,他这皇帝,同样有用人失察、调度不力之责。只是,这责任,不能由皇帝来负。

“尸身回京后,以亲王礼暂厝,秘不发丧。”刘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其罪,交廷尉、宗正、御史三府合议,拿出个章程来,再呈报于朕。至于朔方防务……告诉程不识,给朕守好了西河、上郡!若再有失,提头来见!”

“臣弟遵旨。”刘武躬身,心中一定。皇兄虽未明确表态,但“秘不发丧”、“三府合议”已是态度。只要运作得当,李玄业“丧师失地、擅启边衅”的罪名定然坐实,夺爵削邑势在必行,甚至可能牵连其子孙。如此,北地靖王一系,就算不彻底除国,也必遭重创,再难成气候。而自己,在朝野眼中,乃是顾全大局、维护国法之亲王,声望更隆。

“还有,”刘启忽然又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周平力战殉国,其忠可嘉。着即追赠关内侯,厚加抚恤,荫及其子。其余朔方殉国将士,查明姓名籍贯,一体从优抚恤,不得有误。”

“皇兄仁德,臣弟即刻去办。”刘武连忙道。这是题中应有之义,彰显朝廷不忘忠烈,也能稍稍平息军中可能的不满。

“你去吧,朕累了。”刘启挥了挥手,声音透着深深的倦意。

“皇兄保重龙体,臣弟告退。”刘武恭敬行礼,缓缓退出温室殿。

殿门轻轻合上。刘启缓缓睁开眼,望着殿顶华美的藻井,眼神空洞。许久,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侍立在一旁的老宦官慌忙上前,轻拍其背,递上温水。

刘启推开水杯,喘息着,望向北方,那是朔方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玄业……你终究,还是走了你父亲的老路。是朕……逼你太甚?还是这江山,这朝局,容不得你这样的性子?

他复又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朝堂的算计,边疆的血火,似乎都离他远去了。只有那沉重的、无法摆脱的宿命感,如同这温室殿中缭绕不散的药香,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同日,子夜,紫霄神庭

那点核心星火,依旧在顽强地、微弱地闪烁着,只是其光芒,已黯淡到近乎虚无,仿佛下一瞬就会被永恒的黑暗彻底吞噬。整个神国虚影淡薄如烟,边缘处崩解的光尘,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青烟,袅袅逸散,速度似乎减缓了,但溃散的趋势并未改变,只是从“轰然崩塌”变成了“缓慢消散”。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前所未有的“状态”,笼罩着这片即将彻底寂灭的殿堂。

那并非复苏,亦非稳定。

而是一种……“悬停”。

一种在彻底湮灭的边缘,被某种来自无尽遥远、至高漠然的外部“注视”所“扰动”,而产生的、违背常理的“凝滞”。

仿佛一幅即将燃尽的画卷,在火焰舔舐到最后一角的瞬间,时间本身被拉长、扭曲,让那毁灭的过程,无限地、近乎静止地延缓了。

来自陇西磐石堡的酷烈坚守意志,来自长安深宫的微弱生机与晦暗阴影,来自吕梁冰泽绝境中淬炼出的求生执念与古老地脉的微鸣……这些原本即将被“空洞”彻底吞噬或自行消散的信念“丝线”,在这“悬停”的状态下,虽然依旧微弱,却似乎也获得了一种奇异的“韧性”,没有继续崩断,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继续向那核心输送着最后的力量——尽管这力量,对于维系神国存在而言,已是杯水车薪。

那道来自不可知处、高高在上的“注视”,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早已消失无踪。但其“掠过”本身,留下的那一道细微到无法形容的“涟漪”,却像一颗落入即将凝固沥青中的石子,虽然微小,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其内部的结构与状态,让那绝对的“死寂”与“终结”,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滞涩”。

神国中央,那淡薄到几乎与背景虚无融为一体的身影,在这“悬停”的状态中,似乎连“思考”与“感知”都变得极其缓慢、近乎停滞。唯有那点核心星火,依旧在以一种恒定的、微弱到极致的频率闪烁着,如同濒死者最后的心跳。

在这绝对的寂静与凝滞中,那点星火的光芒,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李玄业以身殉道、与城偕亡的信念余烬,也不仅仅是北地军民不屈气运的残留。

在“悬停”的临界点上,在外部“注视”的扰动下,在与那几道绝境中愈发坚韧的信念“丝线”(尤其是沙陵泽中,那与古老地脉产生共鸣的求生意志)的微弱勾连中……

那星火最核心、最深处,一点更加微弱、却更加本质的“东西”,似乎在挣扎,试图“醒来”。

那并非记忆,并非意识,也非情感。

更像是一种……烙印。一种属于这片土地、这群生灵、这段因果的……最初也是最原始的“痕迹”。

如同灰烬深处,一粒未被完全燃尽的、坚硬的火种内核。

七日之期,最后一日的子夜。

崩解在继续,但被“悬停”延缓。

星火将熄,但最内核的“烙印”,在绝对毁灭的压迫与外部“注视”的扰动下,于无尽深寒与死寂中,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的……“颤动”。

这颤动,是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余响?

还是……在绝对“无”的边界上,对“有”的最后一次、最徒劳的确认?

无人知晓。

紫霄神庭,在生与死、存与灭的刀锋上,以一种荒诞而诡异的方式,悬停着。

(第五百四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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