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1年 景帝后元三年 腊月二十 清晨 吕梁山深处 无名猎户废屋
李敢觉得自己在无边的黑暗和灼热中沉浮。有时候,黑暗是冰冷的,像沙陵泽底下刺骨的寒水,要将他拖入永恒的冰封;有时候,灼热是滚烫的,像朔方城头燎原的烈火,要将他烧成灰烬。两种感觉交织,撕扯着他的意识,耳边是无数混乱的声音:风雪的咆哮,刀剑的碰撞,猴子的咳嗽,乌氏的低语,还有那古老羊皮地图上线条扭动的声音……
“……水……雪……”
一点冰凉,带着粗粝的触感,塞进他干裂灼热的嘴唇。他本能地吮吸,融化的雪水带着土腥味,滋润了几乎要冒烟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他奋力挣扎,眼皮颤动,终于掀开了一道缝隙。
模糊的光线映入眼帘,是粗糙的木头屋顶,布满蛛网和灰尘。身下是冰冷的土地,铺着些干草,但依旧硌得生疼。空气里有烟火气、血腥味,还有一种久无人居的霉味。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一张凑近的、满是冻疮和污迹的脸,是老疤。
“校尉!你醒了!”老疤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
“这……是哪儿?”李敢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说一个字,喉咙和胸膛都像被砂纸磨过。
“是山里的猎屋!空的,但灶里有灰,墙角还找到点没带走的肉干和柴火!老天爷,咱们得救了,暂时得救了!”年轻斥候也凑过来,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李敢想撑起身子,左腿传来的剧痛和全身的虚弱让他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左腿小腿以下的部位,被用撕下的破布条重新包扎过,布条上浸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已经冻硬的、暗绿色的草药泥,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味道。肿胀似乎消了一些,但那种麻木和刺痛感依旧存在,而且浑身滚烫,显然高烧未退。
“草药……是刘三儿弄的,他爹以前是军中的医徒,认得几味山里止血消肿的草,没想到这大冬天的,在屋后石缝里还真找到些干的。”老疤解释道,指了指旁边一个脸颊瘦削、正在小心翼翼吹燃炭火的士卒。
李敢努力集中精神,数了数屋里的人。老疤,年轻斥候,刘三儿,还有另外三个蜷缩在火堆旁取暖的身影。加上自己,七个。都还在。他还记得那个风雪夜里冻死在“古道”边的同伴,记得猴子小小的雪坟,记得赤岩,记得温泉,记得鬼见愁……十三个人出来的,现在只剩下七个了。
“我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李敢喘息着问,记忆还停留在山顶那半截无字古碑旁,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是校尉你!”年轻斥候抢着说,语气激动,“你在山顶昏过去前,指着东南方向,说‘从此下’。我们就抬着你,顺着你指的方向,连滚带爬往下走。那坡陡得吓人,好几次差点摔下去。后来进了一道山谷,谷底有条冻住的小河,河边有棵枯死的大树,树洞里居然藏着些干瘪的野果,不知是松鼠还是什么藏的,老天爷,可算有点东西下肚了!然后沿着小河走,天快黑时,就看见这屋子了!”
李敢茫然。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指过方向。又是那种冥冥中的感觉?是怀中那份地图,还是那半截古碑的指引?亦或是高烧中的胡话,被同伴当成了神启?
“校尉,你发烧时一直在说话,”老疤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一会儿喊赤岩,一会儿喊朔方,还喊猴子的名字,还有……什么古道,什么山神……”
李敢心中一凛。他看向老疤,老疤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敬畏,有疑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迷信的期盼。其他几人,包括正在拨弄炭火的刘三儿,也都悄悄竖起了耳朵。绝境之中,任何异常都会被放大,任何不可思议的指引,都可能被解读为上天的眷顾或某种神秘力量的干预。他们需要这种解释,来支撑自己几乎崩溃的精神。
李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喃喃道:“有吃的吗?”
“有!有!”刘三儿连忙从墙角一个破陶罐里,宝贝似的拿出几块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找到点肉干,不知道是什么肉,放了可能很久了,我们用雪水煮软了,校尉你吃点。”
肉干煮成的汤,只有一点咸味和浓重的霉味,但对饥肠辘辘、濒临饿死的众人来说,无异于珍馐美味。李敢被扶着勉强喝了几口热汤,又嚼了点煮软的肉丝,冰冷的身体里总算有了一丝暖意。其他人也分食了剩下的肉汤和那点可怜的肉干,虽然远远不够,但至少暂时缓解了那噬骨的饥饿感。
“这里……安全吗?”李敢喝了点东西,精神稍振,打量着这间简陋的木屋。屋子不大,显然是猎户进山打猎时的临时落脚点,除了一个土炕、一个石灶、一些破烂的陶罐和干草,别无长物。门窗还算完好,能挡住大部分风寒。墙角堆着些柴火,应该是猎户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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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检查过了,屋子还算结实,周围也没看到人迹和大型野兽的脚印。这地方很偏,在半山腰的坳子里,上面是陡崖,下面深谷,就这一条小路通上来,还差点被雪埋了。”老疤答道,“暂时应该是安全的。校尉,你的伤……刘三儿说,怕是拖不得了,得尽快找到有郎中的地方。”
李敢知道老疤说得委婉。他的腿伤,在这缺医少药、寒冷潮湿的深山里,几乎是致命的。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高烧不退,伤口腐烂,再不处理,就算不毒发攻心,这条腿也肯定保不住,甚至性命堪忧。
“我们离长城……还有多远?”李敢问。
年轻斥候走到破旧的木窗边,扒开缝隙往外看了看,又回头,脸色黯淡下来:“昨晚进谷前,还能看到长城在西南边,看着不远,可这山望那山,中间不知道隔着多少沟壑。咱们现在在这山谷上头,要出去,还得下山,再过山谷,再翻山……以咱们现在的样子,没吃没喝,校尉你还伤着,恐怕……”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猎户废屋给了他们暂时的喘息之机,但并未改变他们身处绝境、伤重粮绝的现状。这里或许能让他们多撑一两天,但之后呢?出去寻找生路,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无疑是送死;留在这里,则是等死。
沉默笼罩了小小的木屋,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呼啸而过的山风。
“不能留。”李敢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留在这里,只有冻死、饿死。我的伤……拖不了多久。我们必须走,趁着还有点力气,找到最近的烽燧,或者……有人烟的地方。”
“可是校尉,你的腿……”年轻斥候急道。
“找两根结实的木棍,绑在腿上,当夹板。”李敢看着自己肿得发亮的左腿,眼神平静得可怕,“我能走。走不动,你们轮流背我。乌氏的地图……还有用。那古道,既然能把我们从冰泽引到这里,就一定能带我们出去。”
他又提到了乌氏的地图。众人互相看了看。从赤岩温泉,到鬼见愁,到冰泽绝地,再到山顶古碑和这条隐秘的山谷猎屋……每一次看似绝境,似乎都因着那份地图,或者说,因着校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指引”,而找到一线生机。这已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一种混合了敬畏、依赖和最后希望的情绪,在众人心中滋生。他们需要一个支柱,一个在绝境中引领他们的人。李敢,这个重伤垂死、却始终没有放弃的校尉,和他怀中那份神秘的羊皮地图,成了他们最后的寄托。
“听校尉的!”老疤第一个表态,狠狠抹了把脸,“横竖是死,死也要死在找活的路上!待在这里,老子憋屈!”
“对!走!跟着校尉!”其他人也纷纷低吼,眼中重新燃起狠厉的光芒。绝境,最能激发人骨子里的凶性。
“先休整一夜。”李敢喘息着,做出决定,“把能找到的、能用的东西都带上。肉干……省着点,尽量煮汤,多喝热水。明天天亮,看准方向,出发!”
众人应诺,各自忙碌起来,在屋里仔细翻找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刘三儿继续捣鼓他那点可怜的草药,准备给李敢换药。李敢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忍着高烧带来的眩晕和腿部的阵阵抽痛,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前,那里,羊皮地图紧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脚下这片古老山脉隐隐相连的脉动。
他不知道这份地图,或者那种指引的感觉,还能带他们走多远。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窗外,山风呼号,如同无数亡魂在哭泣。屋内,微弱的火光摇曳,映照着七张疲惫而决绝的脸孔。
同日 午后 长安 梁王府密室
密室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只有铜灯散发着稳定的光芒,将刘武和张汤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室内燃着上好的兽炭,温暖如春,与屋外的严寒仿佛两个世界。
刘武手中捏着一份薄薄的绢书,是刚刚从北地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密报。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此刻将绢书轻轻放在案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漆面。
“程不识……果然不简单。”刘武缓缓开口,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有些低沉,“他不仅将陈安的消息透露给公孙贺,还暗中派人接触了在溃水中部(今窟野河一带)游牧的几个小月氏部落。这些小月氏部落,向来与匈奴若即若离,也与汉地有些私下交易。程不识,是想通过他们,与呼衍圭搭上线?”
张汤垂手侍立,闻言并不意外,显然也已得知消息:“程将军镇守西河多年,与边境各族皆有往来,有些私下渠道不足为奇。他此举,依下官看,仍是两手准备。一方面,借公孙贺和朝廷之力,索要陈安;另一方面,自己也在设法接触,以防朝廷这条线走不通,或者……拖延太久。陈安此人,对厘清朔方之事的‘真相’,太过关键。程将军想必是希望尽快掌握此人,无论死活。”
“无论死活……”刘武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寒光一闪,“你是说,程不识也可能想……灭口?”
“不无可能。”张汤分析道,“陈安作为仓曹属吏,知晓内情太多。若他落入朝廷,尤其是落入我等手中,自然会按照王爷的意思,说出该说的话,坐实李玄业之罪。但若他落入旁人手中,或者……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呢?程不识与李玄业有旧,或许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他未必希望陈安活着落到朝廷手里,尤其是不希望落到一个他无法控制的地方。”
刘武站起身,在密室内缓缓踱步。程不识的举动,比他预想的更主动,也更难测。这位边将,似乎并不满足于仅仅镇守西河,也不满足于仅仅表达对李玄业的哀悼。他也在暗中布局,试图影响甚至控制朔方之事的走向。
“陈安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刘武停下脚步,语气斩钉截铁,“活的,能开口的。死的,就没有价值了。告诉廷尉府和典属国,加快与匈奴交涉的速度。条件可以放宽些,只要不过分,可以答应。必要的话……可以让大行令(主管民族事务)那边,也给匈奴右贤王庭递个话,施压也好,利诱也罢,务必尽快将陈安弄回来。同时,盯紧程不识那条线,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和谁接触,谈了什么条件。”
“是。”张汤应下,稍作迟疑,又道,“王爷,还有一事。代王刘登(文帝子,景帝异母弟,封代王)前日上书,言北地屡遭兵燹,边民流离,请朝廷减免代地三年赋税,并拨付钱粮,赈济灾民,整饬边防。言语之间,对朔方之事颇有微词,似有指责朝廷应对不力、致使藩国沦陷之意。”
“刘登?”刘武眉头一挑,随即冷笑,“他这个代王,封地靠近雁门,与朔方相隔不远。朔方一失,代地直面匈奴兵锋,他自然坐不住了。减免赋税,赈济灾民是假,伸手向朝廷要钱要粮,加强他代国的武备,才是真。至于指责朝廷……哼,不过是借题发挥,显示他心系边民、勇于任事罢了。陛下怎么说?”
“陛下将代王奏章留中不发,但私下对丞相说,代王所请,非为无理,然国库空虚,匈奴猖獗,各处都要用钱,让有司酌情议处。”
“酌情议处……”刘武沉吟。刘登是诸侯王中实力较强的一位,且与已故的梁怀王(刘武、景帝同母弟)关系不睦,与刘武自然也谈不上亲近。此时上书,固然有其现实考量,但未必没有趁机揽权、扩大影响力的意图。这封奏章,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刘登不是要钱粮整饬边防吗?可以。”刘武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让咱们的人在朝议时,就大力赞成,不仅要给,还要多给!就说是体恤代地边民,褒奖代王忠勇任事。但是,钱粮兵甲,不能直接拨给代国,需由朝廷派员,会同代国相、中尉,亲自监督发放、使用,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记录在案。同时,从北军(中央直辖军队)中,抽调一部精锐,以‘协助代地防务、震慑匈奴’为名,进驻代国紧要关隘。”
张汤眼睛一亮:“王爷高明!如此,既堵住了刘登的嘴,彰显朝廷恩德,又将手伸进了代国,加强了朝廷对代地的控制。刘登若接受,则权柄被分;若不接受,便是心怀叵测,抗旨不遵。”
“还有,”刘武补充道,“以陛下名义,嘉奖刘登忠君体国,忧心边事。赐其黄金百斤,锦绣百匹,以示恩宠。把他高高架起来,看他如何应对。”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张汤心领神会,这是明褒暗控,既安抚又制衡的帝王心术。梁王对此,已然炉火纯青。
“嗯,去吧。记住,陈安的事,要快,要隐秘。刘登的事,要大张旗鼓,彰显朝廷恩威。”刘武坐回案后,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汤,轻轻啜了一口,眼中精光闪烁,“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李玄业死了,但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也留下了一个机会。多少人想从这摊子水里摸鱼,我们得把网,撒得又大又准才行。”
张汤躬身退出密室。刘武独自一人,静坐片刻,目光落在案头那份关于程不识动向的密报上,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意。
程不识,你想置身事外,又想暗中布局?只怕,由不得你了。这趟浑水,既然蹚了,就别想轻易抽身。这长安城,这北疆,乃至这整个天下,很快就要风起云涌了。而能稳坐钓鱼台的,只会是他,梁王刘武。
同日 夜 紫霄神庭
“悬停”的状态,发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但确实存在的“变化”。
那核心星火明灭的间隔,依旧长得令人窒息,但其每一次“亮起”的瞬间,光芒似乎不再仅仅是之前那种纯粹的、行将消散的余烬之辉。在那光芒的最深处,在那挣扎欲醒的“烙印”颤动时,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色泽”。
那并非颜色,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属性”。
有时,是吕梁冰泽亘古不化的酷寒与死寂。
有时,是朔方城头烈火焚城的灼热与决绝。
有时,是陇西磐石堡风雪中寸步不让的酷烈与坚守。
有时,是长安深宫中那点生机在晦暗阴影中摇曳的微弱与顽强。
更多的时候,是沙陵泽绝境、吕梁雪山深处,那七道渺小身影挣扎求存时,迸发出的、混合了绝望、不甘、执着与最后一丝希冀的、无比复杂的“念”。
这些来自不同“锚点”或“丝线”的、原本泾渭分明的“属性”与“感受”,在这“悬停”的、近乎凝固的时空里,竟开始以那核心“烙印”为枢纽,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交融”与“共鸣”。
仿佛那即将彻底消散的、属于“紫霄”的烙印,在绝对寂灭的边缘,在外部“注视”带来的奇异“悬停”状态下,变成了一个极其脆弱、却又无比敏感的“共鸣腔”,将那些来自濒死信徒、沦陷锚点、绝境残卒的、最后的、最强烈的信念碎片,吸附、震颤、并隐约试图“整合”。
这不是复苏,不是重建,更像是一场死亡本身引发的、诡异的“回光返照”,或者是将散未散的“灵”,在捕捉、咀嚼自己生前最后的气息。
整个神国虚影,在这微妙而诡异的变化中,似乎“凝实”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不是恢复,而是那种“消散”的过程,被注入了一种奇特的“粘滞感”,仿佛消散的灰烬,被无形的力量暂时“粘合”在了一起,维持着将散未散的形态。
来自沙陵泽方向的“丝线”,其上传来的“共鸣”与“寻觅”感,在这“共鸣”中显得尤为活跃。那七道渺小身影围绕无字古碑的探寻,在猎户废屋中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喘息,李敢高烧中混沌的执念,以及那份古老羊皮地图隐隐散发的、与这片土地相连的微弱脉动……所有这些,都化为一种极其坚韧、甚至带着某种“指向性”的波动,持续不断地叩击着那核心烙印。
这种“指向性”,并非明确的地图或路径,而是一种模糊的、趋近于“生”的方位感,一种在绝境中本能地、向着可能存在“出路”的方向挣扎的“趋向”。
在这“悬停”与“共鸣”的奇异状态下,这种“趋向”,竟隐隐与那核心烙印的颤动,产生了更深的勾连。仿佛那烙印,在被动地、无意识地记录着、回应着这种“趋向”。
陇西的酷烈,依旧沉默地对抗着来自朔方“空洞”的吸蚀。
长安的晦暗与生机,在缓慢的拉锯中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而沙陵泽方向的、混杂了古老地脉回响的求生执念,则如同投入这潭将散未散的“死水”中,一粒不断试图下沉、却又被奇异“粘滞”托住的、带着尖锐棱角的石子,激起一圈圈细微却执拗的涟漪。
七日之期,最后一日的深夜,正在一点点流逝。
“悬停”仍在继续。
“共鸣”若隐若现。
“消散”缓慢而坚定。
“烙印”的颤动,与“求生”的趋向,在这生与死的临界点上,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无声的角力。
(第五百四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