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向所说的东西太过深奥,仿佛站在他们无法想象的高度俯瞰世界,让他们难以真正理解和消化。
狂龙听得最为烦躁,他用力挠了挠他那刺青脑袋,忍不住说道:
“大佬!您说的这些太玄乎了!”
“我们就是一群粗人,听不懂那些大道理。”
“我们只要实实在在的‘力量’!您就直接告诉我们,该怎么练,才能变得跟您一样厉害就行了!”
蒙向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这几个人连“力量”的本质和根源都不愿意去探究和理解,只想要现成的、能够立刻使用的“力量”。
这样浮于表面的追求,他们真的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吗?
“也罢!”蒙向知道强求不得,便说了一个最根本,却也看似最“空泛”的方法。
他说道:“如果你们只想要力量,那么就去锻炼自己的意志。”
“锻炼意志?”狂龙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怎么锻炼?我觉得我的意志已经很强大了啊!”
“不然怎么当老大?”
在他看来,能打、能扛、不怕死、够狠,就是意志强大的表现。
“你能面对生活,选择改变自己,去战胜生活,而不是服从于生活吗?”
“你能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被最信任的兄弟从背后捅刀,被所有手下质疑、背叛,陷入绝境时,依然义无反顾地继续走下去吗?”
“你能在失去一切,众叛亲离,举世皆敌的情况下,依然坚守自己最初的本心,保持那颗或许天真、但却纯粹的赤子之心吗?”
蒙向看着狂龙满是刺青的脑袋,一连抛出了三个尖锐至极的问题。
狂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根本无法想象,有一天自己会被撵出苦心经营的狂龙帮,像条丧家之犬般流落街头。更无法想象被阿义、阿勇这些兄弟从背后捅刀,被所有小弟唾弃背叛的场景。
光是想到这些可能性,就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
这些对他这样重面子、自认为讲义气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还有,”蒙向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能在真正的绝境之中,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吗?”
“并且,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能保持一颗乐观的心吗?”
“你能……”
“大佬!别……别说了!”狂龙猛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服和抗拒,“您说的这些……”
“哪一条都是要人老命啊!这哪是锻炼意志,这简直是把人往死里逼,再从门鬼关拉回来啊!”
“是‘鬼门关’!”蒙向再次纠正了狂龙话中的错误。
他继续说道:“正因为如此,一切所谓‘坚强’的意志,在直面死亡的那一刻,才会展现出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模样。”
“有的人面对死亡,痛哭流涕,跪地求饶,丑态百出,意志在瞬间崩溃。”
“而有的人,则能面带笑容,坦坦荡荡的接受自己的最终结局。”
“人与人之间最根本的差距,往往不在武功高低,不在财富多寡,而正是在这些关键时刻所体现出的意志品质。”
“因此,那些能够坦然面对死亡、在任何困境下都永不放弃、百折不挠的人,他们的意志,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转化为了最纯粹、最强大的力量。”
“因为不畏死,不惧死,心灵挣脱了最大的枷锁,反而能战胜死亡带来的恐惧,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潜能。”
“反之,越是在心里害怕死亡、逃避死亡的人,往往在危机面前越是畏首畏尾,死得越快。”
蒙向这番关于生死与意志的论述,让狂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大佬说的这些太邪乎了,也太沉重了,与他想象中那种学会一套厉害功法、打遍街区无敌手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
“这么说来,大佬……”
飞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忽然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蒙向,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您是不是曾经经历过……死亡?”
“当然!”蒙向点了点头:“有人都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我却觉得没有什么恐怖,只是有些事没有做完。”
“那……死亡本身,究竟是什么感觉?”飞龙忍不住追问道,这个问题似乎对他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蒙向略微沉吟,仿佛在回忆某种遥远的感触。
他最终说道:“大概是……万籁俱寂吧。”
“一切喧嚣、痛苦、执念都归于绝对的平静,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唯有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漂浮。”
“然后慢慢消散,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飞龙陷入沉思的模样,蒙向将话题拉了回来:“我见过不少人,为了追求所谓的意志锻炼,用尽各种方法折磨自己。”
“不仅是肉体的酷刑,还有精神上的摧残。甚至还有什么‘终极侮辱’,试图通过极致的羞耻感来磨砺心志。”
“这些方法的本质原理,无非是利用‘羞辱’与‘疼痛’作为强烈的外部刺激,试图激发精神深处的不屈与反抗。”
“但这条路很容易走偏!”蒙向摇了摇头,说道:“往往意志还没锻炼得多坚韧,人先变得偏激、扭曲、愤世嫉俗,越练越歪。”
“除了给自己和别人带来相互伤害的痛苦,没有什么卵用。”
“那……真正的方法到底是什么?”狂龙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重点,急忙追问。
“真正的方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最难。”蒙向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狂龙脸上。
“那就是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去行走在你所认定的、正确的道路上。”
“百折不挠,百死不悔。”
“什么是正确的事?”飞龙忽然抬起头问道。
“这,”蒙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就要看你如何看待这个世界,如何定义你与这个世界的关系了。”
“你的‘认知’,决定了你的‘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