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话音未落，整张脸突然剧烈扭曲起来。
金属面甲下的肌肉纤维不自然地痉孪，仅存的人肉组织也抽动起来。
蒙向察觉有异，立即将真气灌入对方颅腔。
但为时已晚！
这具身躯的改造程度远超想象，大脑结构早已脱离人的范畴，让蒙向诧异。
那张狰狞的面孔忽然归于平静，所有情绪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仿佛换了个人。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深邃，象是无底的数据深渊。
蒙向感知到，一股陌生的意识正通过无线数据流，跨越遥远距离降临到这具残躯上。
这种手段有点类似“天道会”的“神降”，但又很多不一样。
“敢动我们三品财团的人”被附身的黄彪发出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我已经记住你了。”
“陌生人，下次见面，你就知道我们三品财团的厉害了！”
蒙向冷笑一声：“把话说清楚。杀他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你不要凭空污蔑！“
但此刻的黄彪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电子眼的光芒彻底熄灭，这具残躯终于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废铁。
那股降临的意识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警告。
“神经！”蒙向把黄彪的残躯抛在地上。
若不是这个意识，黄彪还不会死。
“这是……”刘天硕迟疑地走近，目光落在黄彪残破的残骸上。
“人都被拆成零件了，还有什么秘密可言？”蒙向踢开脚边的金属碎片，“谁能保证改造过的身躯里，没藏着别人的后门？”
刘天硕怔怔地望着那堆废铁。
这个方才仅凭气势就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强者，此刻却象被丢弃的玩偶般散落一地。
“连他这样的存在……都只是别人的棋子吗？”
他声音发涩，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自己要面对的是何等可怕的敌人。
这都废铜烂铁，在刚才释放的压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现在已经是这样。
而他后面的人，又是多么强大？
蒙向没有直接回答。
在他眼中，这些改造人不过是食物链的一环。
改造者在改造人身上留有后门，而最上层的改造者，几乎在所有改造人身上都有后门。
如果说其他人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而最上层的改造者，则已经变成了鱼塘！
“先不说这些。”蒙向话锋一转，“谈点更现实的问题。”
“什么问题？”
“失去了‘客户’的订单。”蒙向环视着寂静的厂房，“棉纺厂要如何活下去？”
方才痛揍“客户”确实痛快，但痛快之后，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
没有了订单，他们厂怎么办？
他们给谁生产货物挣钱？
“这……”刘天硕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工厂没有订单，他们该如何生存？
世界是物质的，人总要吃饭。就算是武者，也不能凭空变出粮食。
蒙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是自力更生罢了。没有他张屠夫，难道还能吃带毛猪？”
“你们有厂房、有机器、有熟练工人，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对啊！”刘天硕眼前一亮。
没有客户订单，可以主动查找新客户。没有原料供应，他们可以凑钱采购。
条条大路通碎镜，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以我的观察，”蒙向指了指身上朴素的衣物，“第八区对纺织品的须求并不小。”
“人哪有不穿衣服的？”
“没错！”刘天硕重重点头。
虽然他自己穿着聚乙烯工作服，但厂里大多数工人还穿着粗布衣服，甚至不知道什么材料拼凑的衣物。
确实有很多人渴望更好的衣服，只是买不起罢了。
如果能生产适销对路的布料，棉纺厂未必不能杀出一条生路。
对了，还可以请教“父亲”，看看它有没有其他建议。
蒙向指了指黄彪的残骸和散落的改造零件：“把这些卖了换钱，再加之仓库里的存货，足够你们支撑一段时间。”
“你要好好加油。”
“我明白！”刘天硕郑重颔首。
他知道蒙向是在指点方向，但真正带领厂里们活下去的路，终究要靠自己走出来。
“多谢您了！”看着转身欲走的蒙向，刘天硕由衷说道，“若不是您，我们还在日复一日地熬命……”
“你好象并不惊讶我的身份？”蒙向突然转身。
他意识到，刘天硕早已猜出是自己杀了赵德坤。
“这一片局域，从未出现过您这样的人……”刘天硕坦然道，“从您对‘资本真知教’出手，到赵德坤离奇死亡，我就明白了。”
“聪明人。”蒙向赞许地点头。
“昨天您的建议，我会认真执行。”刘天硕承诺道，“这几天忙完，我开始教导大家。”
“一切谨慎。”蒙向最后提醒，“这段时间遇到困难，可以来‘无所往’找我。”
刘天硕跟着蒙向走下楼梯，只是一个晃神，蒙向的身影便如雾气般消散在他面前。
他明白蒙向不愿在众人面前现身，便独自走向厂门。
来到厂门口，刘天硕望着工友们那一张张期盼的脸，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最终化作最朴素的承诺：
“今日照常生产，照常开工！”他提高嗓音，“照常发工钱！”
“太好了！”
“总算安心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一早上的忐忑终于烟消云散。
工人们如潮水般涌进车间，纷纷走向熟悉的岗位，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彻厂房。
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乐观。
步三重悄悄凑到刘天硕身边，作为少数知晓赵德坤与“客户”关系的人，他压低声音问道：
“那位‘客户’……怎么样了？往后的订单还能照旧吗？”
“不能了。”刘天硕摇头，“从今往后，再没有‘客户’了。我们要靠自己活下去。”
“那你还……”步三重欲言又止。
刘天硕望向车间里忙碌的身影，说道：“等下班后，我们开个全员大会。”
决定工厂的命运，自然要工厂所有人一起讨论参与。